万排抽狮 廊桥 49 狮表演长达十年。但是“文革”过后， 吹奏8人。抽狮的表演核心是靠绳线牵 角当成了大狮子，直到听了边上讲解员 当地村民又对狮子重新进行维修，并对 引小狮子。多年下来，在当地完全掌 的介绍才明白，大狮子在演出中仅仅是 相关技艺进行改进，将原来需要两人个 握抽绳技艺的除了许家良，只有许家 起到一个陪衬的作用，抽狮表演的核心 共同协助才能完成的“抢球”表演项目 正和许起军两位村民。村里人告诉笔 内容，全靠小狮子来完成，大狮扮演的 加以改良，仅需一个人就可完成，同时 者，这门技艺并非谁都能学会，遇上 是一个助兴的角色。 增强了抽狮技巧难度和趣味。 不懂得技艺的人，七根绳线就足以让 人手忙脚乱。 整场抽狮表演的时间一般为15分 1977年，在县文化部门的重视 钟左右。不表演时，狮架的重量并非很 下，万排抽狮曾到温州参加过公演，并 在万排上排村采访，热情的抽狮 重；但是一旦表演开始，随着小狮子的 受到观众好评。 表演队特意为笔者进行了一场“专场表 演”。这是2011年正月十五过后的一天 舞动，整副道具的重量也陡 万排抽狮其实是15个人的集体舞 清晨，抽狮队的演出完全按照正规场合 然增加。有时候，四个抬架 蹈。主要道具为狮架上面的一只小狮 的程序进行。一阵鞭炮声后，鼓乐声 者每人所需分担的重量各达 子。人员的具体安排主要如下，抽绳3 中，穿戴好行头的表演者们很快就进入 80多斤，边走边舞，一场演 人（轮流替换），抬杠4人，舞狮2人， 了角色，4个人抬杠，一只大狮子蹿到 出结束下来，人早已累得气 了狮架前，引起了架上的小狮子不停地 喘吁吁，满头大汗。 翻滚跳跃着，大小两只憨态可掬的狮子 相互逗嘻着，博得观众一片喝彩声。 许家良说，抽狮民俗是 一个团体协作的舞蹈，谁都 第一次看抽狮表演，笔者错将主 离不开谁，无论哪个环节出 了失误，都将直接影响到整场 表演，若无协作精神，很难完成整场表 演。 抽狮之道 别样趣味 许家良从事抽狮表演已有30多 年，他说抽狮民俗的技巧在于牵动狮子 做出各种动作的7根绳子，这些绳子分 布在小狮子的身体部位，一根球绳、一 根头绳、一根头二绳、一根尾绳、两根 边绳、一根肚绳。它们牢牢地维系在小 狮子身上，表演者正是通过操持这7根

50 廊桥 万排抽狮 绳子，赋予了小狮子生命的活力。外人 了万排抽狮中的7项绝活。其中在表演 常常小看了这7根绳子，他们根本不知 自由翻滚时，许家良抽动着小狮子身上 道绳子虽小，但实际操作难度却很大。 的边绳，小狮子顿时左右翻滚起来，绳 索晃动之中，狮子动作非常灵敏。“老 多年流传下来，目前万排抽狮的 鼠蹿梁”表演开始时，锣鼓声中，小狮 节奏主要包括自由翻滚、老鼠蹿梁、抓 子沿着木架上方悬挂的一根木梁，背朝 虱子、鲤鱼翻白、闷球、耍球、抢球 地面，双腿抱梁，在绳索的牵引下，身 等。衡量抽狮表演是否成功的关键在于 手敏捷地窜到顶端，而后再折回身，回 最 后 一 个 动 作 —— 抢 球 。 表 演 到 了 最 归到原来的位置。特别逗人的是“抓虱 后，只见鼓乐声中，小狮子的动作也开 子”，通过许家良手中绳索的抽动，小 始加快起来，绳索牵引的过程中，说时 狮子不停地用后脚挠动着颈部上的长 迟，那时快，猛然间腾空跃起，一口将 毛，如同在挠身上的虱子，动作活灵活 悬挂在数米之外的球抢进了口里，迅速 现，神态惟妙惟肖，充分彰显了许家良 退回到木架中的尾部，预示着整个演出 的抽狮功底。 正式结束。 抽狮需要一个人的真正功底，若 在现场，抽狮表演队为我们展现

万排抽狮 廊桥 51 无一点实力，只会越抽越乱，越抽越 呢？没抢到口里，就说明表演得不成功 结束。因而，抽狮表演者若非青壮年， 忙，弄不好将7根绳子缠绕在一起，难 啊，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呢。”一席话 想表演得自然，体力上就是一大考验。 以分解，最终导致表演失败。当然更可 说得抽狮队员有口难辩。 怕的是，操持着7根绳索时，表演者不 新生力量 传承抽狮 懂得该如何通过绳索，为小狮子传递生 其实从事了这么多年的抽狮表 命力。即便是如今，许家良依然牢记着 演，队员们比谁都清楚，绣球进不了狮 200多年来，抽狮在万排上排村乡 叔叔当年的教导：抽狮的关键在于线 口意味着什么。这若是在闽东一带演 亲们的延续下，经历了种种坎坷和曲 绳，操持的人拿着绳子的时，就应当用 出，必定会遭到东家的皱眉，表演照样 折，依旧传承到如今，只是它也遭遇了 内心的情感赋予小狮子生命活力，完成 还得重来，直到球被狮子抢进了口里为 寻找下一代接班人的境遇。 各种动作，表演中若缺少感情，不懂得 止。文化广场上的一次失误是万排抽狮 投入地去表演，就没办法把小狮子演， 队表演这么多年来，最刻骨铭心的一 如今，万排抽狮表演队员们在演出中 表演自然也就注定了失败。 次，直到如今，每次演出，他们总要多 都属于义务帮忙。上排村中，会操持抽狮 次检验绳索的情况，避免重蹈覆辙。 绳子的人除许家良之外，仅剩许家正、许 恪守这一规则，每次表演，许家 起军。他们的年龄分别是58岁、56岁和63 良始终不敢怠慢手中的七根绳索以及距 访谈中，问起队员，大家在表演 岁。而在15人的表演团队中，最年轻的已 离自己50厘米的小狮子。 中最担心的是什么，他们异口同声，就 经40岁，最老的63岁。抽狮表演是一项体 怕雨天。有时候出去表演时，天是阴 力活，年纪越大，表演就越吃力。万排抽 雨天怕表演 失手更难免 的，途中却下起了雨，但演出还必须照 狮需要年轻力量的加入。 旧进行。浸了雨水之后，原本10来斤重 无论任何事物都有难免出差错的 的小狮子分量也随之加重。几十公斤的 万排抽狮表演队伍老龄化的现 时候，抽狮表演也如此。2011年年初， 重量要凭借一个人双手操纵七根绳，技 状，让表演队员们深有体会，目前演出 县文化部门组织全县民俗表演团队到城 艺上增加难度的同时，也给体力上带来 队已开始着手进行后继力量的寻找工 关文化广场演出，万排抽狮也在被邀请 了挑战。与此同时，拉动小狮子时产生 作。负责抽狮表演队的村民许家久告诉 之列。表演中的一点小小意外，影响到 的重量，转嫁到了抬木架者的队员身 记者，抽狮传人的事情对表演队来说难 了整个节目的演出，至今让抽狮队员们 上，大家虽然苦累，可必须要撑到演出 度并不大，村中有一些年轻人对此表现 耿耿于怀。 出了极大的热情。队里也正在考虑这个 问题，不久的将来，他们准备挑选一批 那次小意外出现在牵动小狮子嘴 年轻的队员顶上来，让抽狮民俗继续发 巴的绳索时。不知为何，表演即将结 扬光大。 束，狮子抢球的空隙里，牵动狮子嘴巴 的绳子却断了，球自然未能如愿以偿进 入狮子口中。现场表演的队员内心好不 焦虑，面对台下数以千计的观众，当时 的紧急情况根本容不得他们半途停止重 新结好绳索。绳子断了，演出自然没能 圆满收场，队员们满怀惭愧，匆匆下 场，他们都认为，如此场合实不该犯如 此严重的失误。 回到位于罗二中的临时住处，有 熟悉抽狮表演的观众，带着毫不客气地 口气质问队员：“你们的表演怎么没到 位啊，为什么狮子没能把球抢到口里

52 廊桥 泰顺民间酒令 泰顺民间酒令 ◎ 杨立成 泰顺自明景泰三年分疆立县之 方，还是泰顺山里人茶余饭后为娱乐而 后，南北迁徙落户者纷涌而至，一时千 创造，迄今没有确切的说法，更无法追 村百落，人口剧增。这些人不仅为泰顺 溯其源。 这个被誉为“世外桃源”的地方带来先 进的农耕生产方式，同时也带来了先进 泰顺民间酒令，它不同于清代李 的文化理念。由于地理环境独特，长期 汝珍，曹雪芹笔下的《镜花缘》、《红 以来，泰顺文化只进不出，久而久之， 楼梦》中所描写的那样细腻雅致。也不 这个小小的地方，却沉淀了丰厚的乡土 同于出自江湖侠士，绿林好汉口中吆喝 文化底蕴，也由此而形成了多种语言体 的那样粗俗豪放。它却以另外一种的语 系，南腔北调，错综复杂，十里同风不 言形式出现，雅中带俗，俗中有雅，读 同俗，比比皆是。加上山里人自身创 来朗朗上口，悦耳动听，有浓厚的乡土 作，泰顺文化更加丰富多彩，更具特 气息。笔者早在三四十年前孩儿时代， 色。如流传在仕阳、章坑、龟湖、早 不仅目睹了行酒令的场面，而且还多次 阳、万排、茂竹园一带的民间酒令，就 参与其中的活动，有幸领略和聆听它的 是一种有着浓郁地域特色的乡土文化。 雅味，至今难忘。 它不知起于何年何月，传承于何地何 所谓酒令，是出令人通过一种说 （或唱）的形式，考一考接令人是否根

泰顺民间酒令 廊桥 53 据酒令内容的要求做动作，错了罚酒。 能喝酒的亲戚或最要好的朋友（有的地 酒令通常出现在婚宴的洞房酒和寿宴的 方还要求父母双全被公认为“命好”的 “暖寿”筵席上。因为这两种宴席过去 人）担任。 “领门头”（床头把）， 在农村要通宵达旦，直至鸡鸣数遍，东 坐在新郎身边，一是带头给全桌人敬酒 方放白为休。特别是“暖寿”宴时间越 有气氛，二是又能给新郎代酒。据说 长越好，寓意寿星越长命。出令人大都 “领门头”（床头把）这个称呼还有个 是早在围观的人群中或在帮忙烧茶水烫 来历呢，明朝皇帝朱元璋有一年招乘龙 酒、端茶的村里族人。时间往往选在下 快婿，喜宴上驸马喝得酩酊大醉，找不 半夜，而此时桌内的人早已酒醉菜饱， 到洞房，苦了公主独守花烛大半夜。朱 无所事事，长夜难熬，因此便开始出酒 元璋知道后，差人连夜寻找，发现驸马 令，娱乐娱乐，消磨时光。 醉竟然睡在他人的房门口，于是就下了 一道圣旨，从今洞房酒桌由原来的坐八 出酒令必须先出令头，这是规 人的八仙桌改为坐十人圆桌，一来意谓 矩，否则出令的人要被罚酒，桌内亦可 十全十美；二来增设的两个位就叫“领 拒绝接受酒令，不予理睬。婚宴和寿宴 门头”（床头把）位。同时还规定这两 各有令头，如： 个人从始至终坐在新郎左右边，保驾新 郎，喜宴散后，要负责把新郎领到洞房 四角四条桩 状元坐中央 门口，不得差错，所以称之为“领门 左右挂灯笼 满堂起红光 头”。后来这个习俗流传到民间，“领 意思是，出酒令的人要求先从坐 门头”还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婚宴前还 在新郎左右两边的“领门头”开始接令 要为新郎新娘床编一条稻草床垫，扎一 （所谓“领门头”就是把酒壶的人，仕 对稻草枕头（旧时农村生活贫苦，买 阳、三魁、雅阳、泗溪、彭溪一带称 不起棉花床垫和枕头，只好用稻草替 “领门头”，罗阳、司前、百丈、筱村 代），把新床铺得整整齐齐，所以有的 一带称“床头把”）。酒令出口，“领 地方叫“领门头”为“床头把”，也是 门头”即刻要提起酒壶，先把新郎和坐 有理由的。 新郎对面位的酒杯加满，然后再依次把 桌内的酒杯加满，动作要快，否则受 泰顺民间酒令除了上述的令头 罚。 外，还有多种，如： 有的地方罚酒厉害，“领门头” （床头把）一旦动作慢或做错了，全桌 上一品高官 下吕布排兵 的酒都要他两个人喝，所以新郎都会挑 左田中去十 右器字无功

54 廊桥 泰顺民间酒令 出此令头者先把八仙桌（或圆 暖寿酒，亦称长命酒、好命酒、 去到红江口 退兵五名 桌）分成上下左右，此举意在防备有人 子孙酒，也有令头，如： 其三：白鹤飞来你莫惊 作弊仿学。如果一条酒令从开始至终就 　　　面前停着一蜻蜓 一个动作，其中只要一人会做动作，其 其一：南山一颗松 立在顶当中 　　　白鹤亮翅转三转 他人就会照样跟学，全桌人做对动作， 松树千年老 寿高万年红 　　　蜻蜓便知水多清 出令人就要自罚酒。如果把宴桌定成 其四：喜鹊做窝枝头丫 不同方位，想模仿他人的动作也就难 其二：东海两条龙 抢珠献寿翁 　　　声声句句叫喳喳 了，因为不同的方位，就要做不同的动 八仙云头过 一路红彤彤 　　　新郎不坐八抬轿 作。如上述酒令，坐上方的按“品”字 　　　骑马游街插金花 喝三口酒；坐下方的（亦称新郎对面 泰顺民间酒令可谓繁星丽天，数 泰顺民间酒令，不仅猜意，而且 位），按“吕”字喝两口酒；坐左边的 不胜数，形式多种多样，令语长短不 兼做动作，稍不小心，罚酒是屡见不鲜 按“田”字中间去“十”字喝一口酒； 一，既悦耳动听，又通俗上口，如： 的事，不少人因此醉倒当场，洋相百 坐右边的按“器”字中间去“工”（繁 出，令人啼笑皆非。可以说，泰顺民间 体字“器”）喝四口，即可过关。 其一：滴滴干滴滴干 酒令有着浓郁的区域特色，动作花样别 　　　滴滴画眉跳阑干 具颇多，如劈开马路令、状元游金街 　　　画眉巢里来孵蛋 令、鲤鱼跳龙门令、翻江倒海令、鲤鱼 　　　要我饮酒也加难 翻白令、金钟倒挂令、老鹰抓小鸡令、 其二：红将军出域 点兵十名 喜鹊唱歌令、随便（辫）喝令、随锡 （俗）喝令、葫芦令、莲花令、孵卵令 等等。一道道酒令演绎出了一个个别具 风趣与风情，折射出了原汁原味的美。 尽管一些地方许多人至今闻所未闻，但 一些边远的村落人家每逢喜宴、寿宴， 仍可一见。总之，泰顺民间酒令是蕴藏 在乡土之中的一份极其珍贵的文化遗 产，它就像一朵迎风摇曳的山茶花，婀 娜多姿，艳丽芬芳。

泰顺饭俗 廊桥 55 泰顺饭俗 ◎ 翁士用 大米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 供完灶神之后再喂牛饭，传说牛 的主要食物，是百姓心目中“宝贝”的 是上天派来为凡间百姓劳耕的牛郎神化 宝贝，也是上苍赐予凡间百姓的食粮， 身，它一年辛辛苦苦耕耘，为农家的丰 自古有“稻米养百姓，茶叶治百病”之 收立下了功劳，所以主人在供完神之后 说。因此在民间流传着稻米和茶叶的习 也不忘给牛喂一碗米饭，有的地方是将 俗相当多，而这些习俗也或多或少带有 做饭时淘下来的米汤加上青叶，然后喂 一定的“色彩”。不管它是有意还是无 牛。 意中沾着，但与千百年来炎黄子孙世 代所提倡的“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 做完以上几项祭祀之后，全家人 苦”、爱惜粮食、珍惜大米的传统美德 才可以开始吃“尝新饭”。大户人家吃 极其吻合。在泰顺民间俗海中稻米的习 “尝新饭”的地方大都放在正厅或偏房 俗特别引人注目。 堂前，厅堂上还挂有“食德堂”、“珍 食堂”等一类的匾额。所谓的“食德 尝新饭 堂”、“珍食堂”就是指长辈对小辈说 教的地方，祖祖辈辈在此一代传一代教 所谓“尝新饭”是指新的一年第 育小辈要尊敬老人，尊敬长辈，爱惜谷 一次尝（吃）用当年新米做成的饭。这 米，珍惜粮食。 一天家家户户将第一次收割下来的稻谷 晒干后，用砻或石臼碾（捣）成米，用 在吃“尝新饭”之前，主人要先 清晨第一桶最洁净的水做饭。饭熟后， 上香，摆“三礼”，供谷神。“三礼” 家人不得先吃，要盛两碗米饭，放在木 是指熟肉、熟鱼、熟蛋一类食品，如今 制的茶盘或竹蔑编成的背箕上，再泡上 大多数人为了图方便，改用水果代替。 两杯清茶，放在饭前，然后将它置于厅 接着，当家的主人要将第一碗米饭盛给 前露天之下，或是房屋正厅的瓦背上， 家中辈份最长者先尝，然后再按辈份依 再点上三支清香，以示祭天地，答谢上 次下来，直到儿媳孙媳最小一辈。 苍赐予当年的好收成。 子孙饭 祭完天地，供灶神，也用两杯清 茶两碗饭三支香，置于灶公灶婆神龛 “子孙饭”也叫子孙食禄饭。按 前，或是灶头上，时间是一炷香燃完为 民间说法，家中长者每餐用餐时先留一 止。 口饭（或最后留一口），年长月久，积 少成多，饥荒年子孙就不会忍饥挨饿，

56 廊桥 泰顺饭俗 这口饭就叫做“子孙饭”。 “子孙饭”晒成干藏放起来。轮到弟弟 从前，每餐开饭时家里人都将第 赡养时，父亲饥一餐饱一顿是常有的 事，还嫌弃父亲三餐留下的“子孙饭” 一碗饭盛给家中最年长者，长者用餐前 不干净，将它倒在地上，任人踩踏。 都先舀一调羹米饭放在一个洁净的有盖 的竹篮子里，然后将竹篮子悬空挂在饭 常言道“头顶三尺有神灵，皇天 厅左上方的横梁上。每隔三五天，当家 从善不养恶”。有一年，天遭大旱，哥 人将竹篮子里的饭晒干，将晒干后的饭 哥弟弟同种一坵田，奇怪的是，哥哥种 装在一个干净的红布袋里，再把红布袋 的那半爿田庄稼绿油油，弟弟种的那半 口扎紧悬空挂在谷仓前面的横梁上。每 爿田稻苗一天天枯黄。到了年终，哥哥 到大年初一，当家人将红布袋里的饭干 稻谷满仓，弟弟却颗粒无收。村里人见 拿一把放在饭甑里的米最上面，再炊 了，就说弟弟平时糟蹋粮食，不敬重父 （蒸）饭。有吃有剩，长者一来意在留 亲留的“子孙饭”，是上苍的报应。 给子孙更多的食禄；二来意在代代足 食，年年有余；再就是希望子孙勤俭节 祠堂饭 约、珍惜粮食，过上好日子。 从前，每个宗族在较大的村子中 说起“子孙饭”还有个由呢。从 都设有祠堂，供族人摆放先人灵牌各祭 前，两兄弟家中有位年逾八旬的父亲， 祀使用，族里商量大事通常也在祠堂中 因年老需要两兄弟轮流赡养。轮到哥哥 进行。为了不忘先人，也为了祈求亡 赡养时，他对父亲百依百顺，三餐好吃 灵庇佑，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到初十， 都让父亲先尝，并将父亲每餐剩余的

泰顺饭俗 廊桥 57 族里掌管祠堂钥匙的长者会打开祠 堂门，一是让族人入内给已故先人 灵牌打扫灰尘或上香，二是族里出 资摆上三五桌酒席，先示祭祖，然 后宴请当年考取功名（如考取庠 生、禀生、贡生、秀才等等）或谋 得一官半职的族人。这种祭祖后的 聚餐，俗称“吃祠堂饭”。从前， 因为各宗族读书的人不多，吃祠堂 饭是对读过书的人有特别的礼遇。 祠堂一般都有上下两厅，会餐时， 读过书（小学以上毕业）的人坐上 厅，能分到两只小粽子，其他人坐 下厅，没有米粽。刚刚毕业的人在 祭祖时要读祭文，读文疏，读得好 的算“考核”过关，得到家族的认 可，从此在族人眼里便有了地位。 吃祠堂饭历史悠久，经久不 衰，而且气氛越来越浓，直到“文 化大革命”才中断，近一二十年来 又渐渐时兴起来。从某种程度上 说，吃祠堂饭也是百家宴的雏形。 近年来，泰顺许多宗族也很 时兴“吃祠堂饭”，有的地方一年 举办两三次，祠堂饭规模也越办越 大，从几桌十几桌到百余桌。 如 今，“吃祠堂饭”已经成为族人 “聚宗亲、议族事、祭先人、送祝 福”的时尚活动，备受人们青睐和 推崇。

58 廊桥 说说泰顺木偶戏 说说泰顺木偶戏 ◎ 王景快 木偶戏在泰顺民间流传至今已800 火、斩头、剖腹、变身、变脸等高难度 多年，悠悠几百年薪火相传，经久不 动作，可以演文戏，也可以演武戏，在 息，深深扎根于浙南闽北山区群众之 表演武打时甚至有人双手操纵四个木偶 中，充分体现了木偶戏有着独特的艺术 相互厮打混杀而不缠线，使其栩栩如 魅力。那么是什么因素使木偶戏产生如 生，惟妙惟肖。正是这些特殊的因素， 此强盛的生命力，相传千年而经久不息 使木偶戏具备了它的表演形式的特性， 呢？究其有三：一是群众基础；二是独 形成了它独特的艺术风格，产生了其经 特形式；三是艺人创造。 久不衰的艺术魅力。 先说群众基础，纵观几百年木偶 然而，随着历史的发展，社会的进 戏的剧目内容，语言表白，唱腔音乐都 步，文化的升华，人们的文化娱乐需求已 是建立在群众喜闻乐见的基础上，反映 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大文化的背景必然 的人和事都是群众身边所发生的事为主 对木偶戏以致命打击，那么这个过去曾被 线，加之配上通俗幽默的地方语言和地 人们视为路头戏的还有前途吗？答案是 方曲调，使观众感到格外亲切，从而产 肯定的。从近年来，县木偶艺术剧团的 生了百看不厌的热情，对木偶戏有一种 演出情况看，木偶戏在群众中依然有着广 故有的情怀。再说说它的独特形式，众 阔的市场，而如何把握新形势下社会动态 所周知，木偶是通过模仿体现内容的， 的脉络和观众娱乐需求的心理，是木偶戏 也就是说木偶是假的，而它反映的内容 摆脱困境，走出新路的关键。要从根本上 却都是真的，正是这里面的真假虚幻体 扭转看木偶戏台下总是白头发的多，黑头 现了它的特殊功能，给人们留下回味的 发的少的局面。对此，县木偶艺术剧团本 空间。同样一句话，同样一个道理，如 着注重传承，改革创新的理念，从剧目内 果出之某个人的口中会是很平常，而通 容、表演形式等方面进行了改革，打破以 过木偶模仿出来却给人们产生可笑则可 往单纯演戏的局限，结合曲艺、歌舞等形 信，荒唐则富有哲理的感觉，这就体现 式，融入一些现代科技元素和手法，使其 了木偶戏的特殊性，产生了其魅力无穷 形式更加多样化，内容更加现实化，表演 的特别效果。再就是艺人的创造，泰顺 更加技巧化。几年来，剧团除了排练神话 木偶戏相传千年，造就了一代又一代艺 剧《火焰山》、《水漫金山》、《碧波仙 术传人，他们经过长期辛苦演练，练就 子》等大型剧目外，还结合需要编排了 了一身独特的表演技巧，能使木偶表演 小品《县官游泰顺》、《济公爷爷考考 挥刀、弄剑、划船、抬轿、点烟、喷 我》、《茶楼奇遇》、《领养一个妈》；

说说泰顺木偶戏 廊桥 59

60 廊桥 说说泰顺木偶戏 群口快板《山清水秀缘家园》、《新农村 新气象》、《坚决制止六合彩》、《谁说 女子不如男》；歌舞《欢天喜地》、《老 少同乐》等现代题材的小节目，这些小节 目短小精悍、内容现实。如小品《县官游 泰顺》通过一位曾在泰顺当县令的老县官 对泰顺的眷恋，执意要回泰顺去看看泰顺 的自然美和改革开放后的大好时光；《茶 楼奇遇》通过武松与当年在景阳冈下开酒 馆的酒保的奇遇，在品茶聊天中品出泰顺 三杯香的韵味，以此来介绍泰顺茶叶在国 内、国际上的地位。充分体现了文艺“古 为今用”，寓教于乐的特殊功能，起到了 宣传泰顺赞美泰顺的效果。 六年来县木偶艺术剧团不但坚持 深入全县乡村送戏下乡得到群众的欢迎 和好评，还走出泰顺，到温州街道、社 区演出，还到杭州、宁波、义乌、深圳 等地展演，同样得到群众的认可和赞 扬。由此可见，木偶戏在现代生活中仍 然具有很深的群众基础，同时也能在满 足人民群众文化生活和结合中心工作宣 传中发挥很好的作用。 木偶戏，古老的文化艺术，如今 泰顺木偶戏已被列入浙江省和国家级非 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承发展这门古老 艺术是当前乃至今后的一项长期任务， 需要全社会形成共识，群策群力，才能 使泰顺木偶戏这朵奇葩开得更加茂盛、 更加艳丽芬芳。

留住母语 廊桥 61 留住母语 ◎ 张之冰 母语是一个人在婴幼年时期自然 “间”字按普通话读“jiān”，和 学到的语言。早先，我们泰顺人的母语 “还”、“山”不同韵，如果按三魁 多为本地方言，大约自十几年前开始， 话读“gān”，这首诗就押韵了。押 这种习惯悄然起了变化，孩子们的母语 仄声韵的例子也有。如《敕勒歌》中 逐渐由方言变为普通话了。长此下去，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 我县方言即将有湮灭之虞。 野……” “下”、“野”按普通话读 不同韵，而按三魁话读就押韵。 泰顺方言复杂，大部分人使用的 是可以互通的三魁话、泗溪话、雅阳话 为什么这些脍炙人口的名诗按普通 以及仕阳大部分地区、筱村部分地区、 话读不押韵，而按三魁话读倒反而押韵， 罗阳部分地区的本地方言，其次是可以 读起来朗朗上口呢？原因很简单，唐宋时 互通的罗阳话、司前话、百丈话、莒江 期京城在长安、洛阳、开卦、临安，不在 话，再次是彭溪、仕阳部分地区、三魁 北京，当时的官话也就是普通话用的是 部分地区使用的“类平阳话”，还有畲 南方的语言，不是北方的语言。南宋皇 话和汀州话。这些方言丰富多彩，很有 都就建在浙江的临安，离我们泰顺不远， 特色。 政治文化对泰顺有较大的影响。其时，社 会比较动乱，许多文人士子隐居泰顺，繁 和所有南方方言一样，泰顺方言 荣了泰顺的文化，仅泗溪林氏家族就出了 没有翘舌音，不像普通话那样有些音节 几十位进士。南宋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在家 要装腔作势，鼓起喉咙或者翘起舌头发 乡使用的大多是当时的普通话，也就是唐 音，音节优美，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宋时期流行的官话。泰顺地域偏僻，历朝 战乱影响不大，这些语言就保留下来了。 很多唐宋诗词用普通话吟诵生 因此，笔者推断，今天以泗溪、三魁、雅 硬拗口，用泰顺本地话吟诵却十分流 阳、仕阳一带的方言为代表的泰顺本地话 畅。以杜牧的《山行》为例，“远上 很可能就是唐宋时期最流行的官话。泰顺 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 搞旅游开发，可以让人穿上唐装，说泰顺 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四句 本地话，向客人展示唐宋时期的风采。 诗中，“斜”字按普通话读“xié”, 和“家”、“花”不同韵；如果按三 泰顺方言不但古色古香，内容也 魁话和泗溪话读“xiá”这首诗就押 十分丰富。 韵了；李白《早发白帝城》“朝辞白 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 “黄犬思量豆腐骨”：黄犬想从 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中，

62 廊桥 留住母语 豆腐中得到骨头，和“癞蛤蟆想吃天鹅 肉”有异曲同工之妙；“尿桶里的红 枣，看得吃不得”，形容一个人徒有其 表，实际无能或品质不好；“老鼠拖秤 锤塞自己的洞”比喻一个人借钱不守 信，自己堵了自己的门路，下次别人再 也不敢将钱借给他。他如 “尿壶头嵌 锡”、“和尚的篦箕真闲”、“油坊下 的老鼠不怕响”、“豆腐渣假熟”、 “只会夸自己大腿白”、“笋壳打老婆 只响不痛”、“十个好仔不如一个破老 公”、“做官的不坏插鸡毛的坏”“猪 杀了再算账（讲价太迟了）”等等，虽 然没有形成文字，只是口耳相传，但形 象生动，入木三分，隽永无穷，耐人寻 味。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普通话的词 汇用泰顺本地话都可以表达，但是，有 些泰顺本地话很难有普通话翻译。因 为，北方是平原，比较单调，泰顺有丘 山溪谷，小桥流水，山穷水尽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地形富有曲线美，形 成的语言自然也丰富多彩。同时，越是 地形复杂的地方，其方言使用的半径也 越小，因此，有的泰顺方言同一个乡就 有村与村的区别。 推广普通话是国家统一使用语言 的需要，但普通话和方言完全可以并 存。今天许多家长自己讲方言，却要孩 子从小就讲普通话，这进入一个误区，

留住母语 廊桥 63 以为孩子早说普通话能提早学习语言文 言正在大批流失。今天，学校不使用方 字，可以更快成才。事实上，孩子一进 言，开会不用方言，媒体极少使用方言， 幼儿园就会讲普通话，八十岁的老太婆 我们的方言正在一天比一天萎缩。 也会讲普通话。会讲普通话不值得大惊 小怪，会讲方言却不容易。 珍视方言、土语在语言文化和人 类发展史上的价值，对其进行挖掘、记 方言是本土多元传统文化的载 录整理和研究是一项文化产业，有关部 体，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承载着独具 门和全县民众都应积极关注。比如，孩 特色的地方文化和浓郁的乡情，在日常 子小时候不必教普通话，而应先教方 生活中具有很高的使用价值。能使用方 言；在各种场合沟通时，尽可能多用一 言好处多多：孩子会讲方言等于多了一 点方言；电视、广播应尽可能多安排一 种语言，无形中提高了智商；人际交往 些用本地话表达的节目，既有利于保护 波谲云诡，家人用方言沟通有利于保护 方言，受众也更有亲切感。办法是有 隐私，提高安全系数；在非常时刻，用 的，就看大家重视不重视。 方言沟通甚至或许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据说，抗日战争时期，许多部队都安排 留住母语，留一点祖先创造的无形 温州人跟友军沟通，日本鬼听得懂普通 资产，让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加有滋有味！ 话，听得懂许多使用人群多的方言，但 听不懂温州话，他们绞尽脑汁也无法得 到用温州话传递的情报。 我国有些地方非常重视对方言的 保护。例如福建、广东一些地方，公交 车播音总是先用方言再用普通话，这些 地方的方言就保护得比较好。温州人对 自己的方言也有深厚的感情，沟通时尽 量用温州话而不用普通话，因此，今天 温州话很有活力，全世界有温州人的地 方就有温州话。 在滚滚经济大潮中，泰顺有不少人 外出创业甚至在外面定居，这些人用泰顺 方言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这等于泰顺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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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廊桥 赏雪 赏雪 ◎ 陈圣格 曾在北方住了三个冬天，见识了 川山洋村沿豆腐岭盘山公路而上。道路 北方的雪。那气势磅礴的雪，像是一个 蜿蜒曲折，两侧松林密布，柔弱的太阳 粗野的男人，瞬间将大地捂紧，把一切 撒进林间，星星点点的残雪分外夺目， 美好或是丑陋的东西长时间统统冻结， 长尾雉跳跃着觅食，画眉鸟只闻其声不 这种坚韧与凝固给人一种冷漠和荒凉的 见其影，周遭一片纯净而安详。慢慢 感觉。不像南方的雪，那种羞答答的柔 地，积雪多了起来，这时回头往西眺 弱和与生俱来的温婉与缠绵总叫人倍加 望，巍巍天关山如在眼前。越往上走， 怜惜，匆匆来匆匆去，她带走的是污 积雪越厚，到达朋家山村时，田头路边 垢，留下的是珍贵的回忆。 呈现出白皑皑一片。朋家山村对面是一 片开阔的洼地，层层小梯田缓缓伸向一 泰顺已多年未下过大雪了，旧年 个低矮的山岗。田里是一溜溜明净的 12月７日和新年1月７日连续下了两场 水，映着蓝天，田埂积雪依旧，弯弯曲 大雪，特别是后一场雪，据说是二十年 曲，像是无数条等高线，更像是一群弯 一遇。一夜之间，大雪将街道、房屋、 曲的五线谱，将静谧的山野装扮成一幅 树木、山野、谷地一一隐藏，将纯洁坦 充满动感的写意山水。 然地呈现于人们面前。泰顺海拔高差悬 殊，积雪的生命因地势高低、地气冷暖 毓秀坑是一个小山村，十来座老 和人气衰旺而显得大相径庭。当泗溪姐 房子依着山势一路排开，积着厚厚白雪 妹桥瓦背上最后一朵雪花消融迨尽之 的屋顶，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宛如一 际，三魁秀溪两岸的民居还闪耀着一片 个洁白的童话世界。村子的两边都是郁 茫茫的银光；当三魁山川变得一片朗绿 郁葱葱的毛竹林，竹叶细而滑，过早地 之后，城关的树梢上还挂着团团簇簇的 将身上的积雪抖落，像是刚刚洗了个冷 百花；当城关墙根的积雪已成旧日黄花 水澡，显出一幅精神焕发的样子。弯曲 时，南院的田埂、山野和村居的雪依旧 的石砌小道已被村民踩出一条黑线，将 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处子。于是大雪过后 各家各户的门楼连在一起。老人提着蔑 的第三日，当县城的积雪消融殆尽的时 编的火笼坐在门前晒着太阳，女人们穿 候，我们选择南院高山作为赏雪的地 红戴绿，穿梭于房前屋后，警觉的狗犬 点。 坐在门楼里边，虎视眈眈地瞅着游人， 好一派雪后初霁的乡村图画！这使我想 南院乡境内属高山平台，海拔900 起一句古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 多米，距县城15公里，是全县最高的乡 人。”现在不是夜里，也不见飘雪，如 村。我们从县城出发，驱车东南行，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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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雪 廊桥 69 果将诗句改成“柴门闻犬吠，主人踏雪 突然想到雪水煮茶的雅事来，唐人陆龟 归”就符合眼前的意境了。 蒙在《煮茶》诗中就有“闲来松间坐， 看煮松上雪”之句，宋朝苏轼也有过雪 从毓秀坑继续往山上走，往西南 水煮茶的经历，最有意思的还是《红楼 方向穿过狭长的南院峡谷平地，然后转 梦》中写妙玉用雪水煮茶招待宝玉和黛 弯上行，到达喊响岩一带。喊响岩海拔 玉的事，妙玉用的雪水是五年前在梅花 1100多米，多年前还是来返温州的必经 上收集来的，说是品尝起来“轻浮无 之地，大雪压山的时候，往往成为交通 比”。我是大俗人，没有古代文人和妙 的瓶颈。记得十八年前，那个农历三月 玉那样的极端闲情逸致，倒是有心向他 的某个周五，本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却 们推荐这儿高山的纯雪，我想用这儿雪 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大雪从午饭后开 水泡的茶肯定是汤色清明、香气高雅的 始下，整个午后纷纷扬扬个没停。回县 了。 城的班车到达喊响岩时，天色已落暗， 大雪将陡峭的路面严严覆盖。山高路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东边的天空 滑，我们弃车步行，在南院村度过了冰 一片蔚蓝，蓝的心疼。远山还是白皑皑 冷而难忘的一夜。现在我们到达的正是 的，近处路边一排排乌桕树，展开枯 当年大雪挡车的那条斜坡，斜坡背阴， 枝，擎着残雪，伸向天空。水田里稻茬 路面深达尺余的大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迹 上的雪被底下的水湿润了，变成一个个 象，几天来被过路汽车压了冻，冻了又 小馒头似的白点，连成一片无声的韵 撵，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白色滑道。黑 律。返途中，我记起清初一位文人写的 白友小心驾车上行，但是到了斜坡中 一篇短文《闽雪小引》，里边说到一位 断，还是因车轮打滑而无法前行，最后 九十岁的福建老者，一辈子曾见过三次 靠着一行人的人力，将车子推到了斜坡 雪，因而十分自矜得意，别人就戏称他 的顶端。 为“三雪翁”。后来有人问他雪是什么 样子，老人说不出所以来，只是说每次 斜坡的顶端是泰顺海拔最高的公 下雪的时候，屋顶上就传来一阵沙沙的 路，道路两旁的积雪如故，山坳里、树 声响。 枝间、田埂上，到处是晶莹剔透的雪， 像是新积的一般，绝无尘染。随便在路 这位可爱的“三雪翁”将雪米当 边抓一把，用力一捏，刺骨而晶莹的水 作雪了，贻笑大方是必然的事，但是生 便顺着指丫流了下来。口渴了，撮一把 活在南方的人们要看到一场积雪也并不 放入口中，一股凉意马上沁入肺腑。我 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很多时候，南方的 雪很难像北方的雪那样与冬日共存，只 是遇冷空而生，触大地而亡。但是，在 这高山上，在这泰顺的高山上，我真真 实实地体会了南方大雪的生命，虽然也 是短暂，却美若惊鸿！

70 廊桥 那村那桥那碑 那村那桥那碑 ——察溪桥碑记作者潘时敏 ◎ 赖立位 去年春天，在和煦的阳光下，在 不是，如是，就会署名贡生、监生、廪 江县训导、永康县教谕，是正式的科举 潺潺的溪水声中，经过几番摩挲比划， 生等什么的，表明自己是有功名的人， 时代教育秀才们如何考举人、考进士的 我将矗立在下察溪亭前的那方古碑上的 是高人一等的。碑记中的齐仁甫，是下 县级专职教官，我相信潘时敏一定接受 文字抄出来，借助字典，大致读懂碑 察溪齐姓家族的始迁祖，署名监生，也 过父亲的谆谆教诲，谙熟应试技巧。父 文，了解到110年前那次修桥的经过和 算得上读书人了，尽管这个读书人的身 祖辛勤浇灌，三兄弟都结下了花蕾，奇 参与的人。碑文的作者是那次修桥善举 份很可能是出钱捐来的。 葩却只在弟弟身上盛开。作为大哥，在 的策划者和重要参与者，修成后的喜悦 亲弟弟节节攀高的喜讯一再传来的时 就算百年之后，我还能从文字中清晰地 但是从能写这样一篇碑文以及碑 候，一定也是喜不自胜的。1858年，大 感觉到。但是，自称“鞠人”、“龙钟 文的文采来看，潘时敏绝对是个有才学 清咸丰戊午年，虚岁20的大弟弟潘自强 一老”的潘时敏是谁？碑文抄好之后很 的读书人。生在他那样的家庭中，耳濡 乡试中举，成了泰顺县城潘家的骄傲， 长一段时间我并不知道，只是根据碑文 目染也足以超越一般的读书人，如果就 1860年，中了进士，会试成绩第三，只 的记叙可以断定他是县城东门潘家人， 只是秀才层次的功名，谅他也不屑自署 是可惜殿试之后排名没有继续，否则可 与在下察溪山上的潘家祖墓有关，是其 了。且不论祖上世代读书，就近而言， 就是探花郎。那个时代，如果能在这样 中某位墓主的后裔。 祖父潘浦，副贡生，多行善事，关心公 的年龄中个秀才也已经很了不起，更别 益事业，尤其关心泰顺文运，也就是科 说是举人、进士。经初步核查，潘自强 母亲中风后，生活无法自理，从 举事业。1842年，82岁高龄的潘浦先生 是清代温州最年轻的进士。想当年白居 县城回到下察溪老家生活，因此我也就 在他撰写的《重建文祥塔记》中展望： 易二十七岁时中进士，在同时考中的人 常常回到下察溪看望风烛残年的老母 “倘从此地运有转机，行见人文蔚起， 中最年轻，得意之余挥毫写道：“慈恩 亲。几年下来，村中旧屋渐少，原来最 科第蝉联，济济蒸蒸，庶足副余厚望也 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而潘 好的粮田上都长出了钢筋水泥结构的新 夫”，作为潘浦先生的长孙，一定从小 自强可以回头笑对白居易，我比你小五 屋。出于总想找到一点什么的冲动，时 受到良好的教育，被祖、父殷切期待 岁。有一个这么出息的弟弟，不管是谁 不时地我就在村中几座老房子转悠，从 过，至于没有像两个弟弟那样蟾宫折 心里都会乐开了花！接着，留京任职， 极其暗淡的厅壁上睁大眼睛寻找曾经的 桂、皇榜高中，他一定伤心过。科举时 担任户部云南司主事，六品京官。在别 喜报等字迹。之余又不止一回地来到那 代，有才学未必就会有中举、中进士的 的地方，六品京官不算什么，可在泰顺 方古碑前，寻思琢磨。半年后，在一次 结果。温州张阁老，曾经七试不第，如 就是了不得了。经查看县志，泰顺整个 读书中无意发现了一条线索，让我发现 果不是萧鸣凤同学装神弄鬼地鼓励一 清朝就没出过一个五品的官员，用现在 作者的身份。顺着线索，经过一番考 下，他就放弃了，温州史上最有名的官 的标准衡量，就是没有一个副市长或副 证，终于确认：潘时敏就是泰顺清代兄 人或许就埋没了。瑞安的孙诒让，“八 厅级以上的。一般的读书人，就算进士 弟进士潘自强、潘其祝的胞兄！ 上春官听不第”，彻底伤透了心，终于 出身，如董正扬，也只做个县令，正七 转向，不再谋求科举发展。 品而已。更何况，京官毕竟是在天子脚 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不屑署 上，从碑文落款上看，潘时敏连秀才都 潘时敏的父亲，曾历任金华府浦

那村那桥那碑 廊桥 71 下，起步高了，发展余地就大了，前途 未可限量啊！ 潘时敏在享用着弟弟给家族带来 的光荣，光绪五年即1879年，在给曾祖 父修整坟墓时，刻上“员外郎衔户部福 建司主事曾孙潘自强重修”字样。修墓 的活是他干的，但是要用弟弟的头衔， 光宗耀祖怎么弄，就这么弄！ 人们总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 河西。可是在潘时敏家中，三十年过去 了，河水还是往东流。光绪十六年即 1890年，在潘自强中进士三十年后，时 年42岁的老三潘其祝又中了进士。这时 候祖父、父亲都不在了，老二潘自强也 不在了，中进士给家族带来的喜悦，潘 时敏作为老大，又一次在开心地享受 着，爽啊，什么样的家族啊，这么强 势！放眼温州五县，在这个蓄辫子的朝 代，也就是瑞安孙家、黄家，永嘉永昌 堡王家出过兄弟进士，潘家就是第四家 了！长兄似父，潘时敏一定比老三本人 还高兴。可能潘其祝故居门楼上的“进 士第”三字就是他在老三还没回到家， 就自作主张给写上去的！ 一个读书人家，经过若干代的苦 闷努力之后，终于突破了中举这样一个 瓶颈，来了一次大爆发。一个举人，举 人变成进士，第二个举人，第二个举人 变成进士，发了！自从潘家迁居泰顺 后，泰顺的科举成就这时到达了顶峰。

72 廊桥 那村那桥那碑 而享受这样的快乐，感受最真切的人就 原文： 命邀同周、齐两君择附近邻村之殷实者书捐 是潘时敏。有弟如此，不枉此生。 从来兴废举坠由于作者有人，然迟速 益之，又得一百五十元有奇。 难易则关地运，为之转移，暗中若有推挽 当下察溪桥重修竣工的时候，无 之者。无他，及时与不及时耳。孟子曰： 经始十月既望，除梁柱完整仍旧外， 数次来往于下察溪和罗阳之间的潘时敏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 一切悉为更新，至十二月而舆梁成。今春命 已经垂垂老矣，想着心愿已了，伸手抚 时”。顺时而动，则易。然也！ 圬人修治陶瓦，鸟革翚飞，上下皆焕然改 摸着桥的栏杆，抬头望夕阳西下，俯身 吾泰离东郭十余里有下察溪桥焉，地 观。复以余赀甃彻大路，由桥右至于暗亭， 见溪水东去，一时间又是感慨系之。 当东南之冲，乡之四、六、七、八都出入必 坍者筑之，陂者夷之，计肆百贰拾余丈，从 由于此，南行而达于闽，洵九逵之要道，一 此出城东三十里皆平易，无崎岖之路矣。 1880年，从北京传来噩耗，年仅 邑之津梁也！郑氏世居其地。桥建何时，记 42岁的老二潘自强英年辞世。1899年， 无可考。据郑氏族谱称，其支祖乡耆郑承珪 是役也，齐君桥梓综理庶务，任怨任 老二潘自强魂归下察溪，在他高祖父的 于乾隆乙丑募建，行旅便之。道光乙酉，族 劳，尤瘁心力，戴星出入者几近一年，又能 膝下永远歇息。墓碑上以别号署名：潘 人郑世城又踵修焉。星移物换，风雨飘摇， 酌盈剂虚，价廉而功倍。周君则主计出纳， 荻渔，如果没有“赐进士出身、户部福 颓敝日甚，盖已七十余年矣！ 牧付随时，毋致匮乏。惟余以龙钟一老，尔 建司主政”这样的身份表述，后世之 光绪丁亥秋，余因封殖先茔，小住山 得因人成事，十余年歉然于心、有志未逮者 人断不会知晓就是他就是潘自强。1893 中月余，登桥观览，感慨系之，期为兴复， 一旦畅然意适，顿复旧观，匪异人任，地运 年，中了进士还没有正式走上仕途的老 以艰于谋赀，又恐独力不能胜任，迁延未 有转机，时至则易然耳。今日者，冠盖驱 三，又与他这个大哥挥手拜拜了。 果。去春展墓，复过此桥，见其栋折榱崩， 驰，鱼盐负贩，临流毋须问渡，履道亦占幽 竟有不可终日之势！瞻望徘徊，徒呼负负。 人之吉。余心所以滋慰也。因不辞谫陋，为 桥的衰朽，从修桥碑记中可以大 齐君仁甫，家于桥侧，望衡相对，且 书其缘起，如此至乐善，诸君芳名例得附书 致判断出是1875年到1900年之间的事。 主土木，精明，人亦勤慎。余因从容语之 泐诸碑阴云。 而这期间也正是潘时敏一再遭受弟弟亡 曰：“子盍计之？若不早为之所，匪特利济 故打击的时间。多少的梦想，随着弟弟 无期，抑尔乡里之羞也，子盍计之？”仁甫 光绪二十七年岁在重光赤奋若月在圉 的故去而变成泡影！桥坏了，募捐重 以费钜为虑。余曰：“集资我肩其任，搃理 壮上沐日 邑人潘时敏鞠人甫志 修，可令旧桥呈现“鸟革翚飞”的新 监督子勿辞劳，可乎？”仁甫即幡然首肯。 貌，可是人没了，就一切都没了。“进 余喜极，归与吴君赞尧、周君卓然谋之，咸 译文： 士第”再漂亮也不顶用。 以为当务之急，愿踊跃从事。即日周历城 自古以来，兴复重建毁坏破旧都得靠 市，浃旬募捐洋蚨贰佰四十余元。遂告仁甫 人去做，但是快慢、难易就跟地运有关，因 光荣、自豪、骄傲，伤心、哀 鸠工庀材。适是秋，小儿钟华归自京师，复 为地运而发生变化，不知不觉当中好像有人 叹、失落，随着年纪渐老，前路已经暗 在推拉着它。之所以这样，没有别的原因， 淡。晚霞布满了西天，甩甩辫子，迈出 就是由于及时和不及时的区别。孟子说： 沉重的步子，回罗阳去吧！ “就算有聪明才智，也不如乘势而为；即使 有好的农具，耕种也要趁农时”，顺应时机 附： 《重修下察溪桥碑记》原文 及译文

那村那桥那碑 廊桥 73 做事就容易，确实是这样啊！ 也是我们乡村的羞耻啊？你考虑一下怎 近一年，又能调剂多余补足不够，价钱 我们泰顺县离县城东门十余里的地方 么样？”仁甫顾虑费用大自己难以承 便宜而效益加倍。周卓然负责出纳事 担。我就说“集资的任务交给我，主持 务，按时支付费用，不曾造成资金困 有一条下察溪桥，桥所在的地方正是县城东 管理事务由你负责，可以不？”仁甫当 难。至于我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由于 南方向的要冲，泰顺县的四都、六都、七 即表示可以。我高兴极了，回罗阳后和 依靠他人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十几年 都、八都这四个地方进出县城都必须经过这 吴赞尧、周卓然商量，他们也认为修建 来一直耿耿于怀、想做而没有做的心愿 里，从这里往南走一直可以到达福建省境， 下察溪桥是当前要做的要紧的事，愿意 一旦完成，心中快然舒适。（看到）旧 实在是通往四方的重要道路、关系到一个 和我一起做。当天我们就走遍了县城里 桥改观，恢复往日宏伟身影，觉得是选 县交通的桥梁！姓郑的家族世代居住在下察 的街道摊市，十天时间就募集到洋银 对了人，地运转到，时机也到了，做事 溪。这条桥最早建于什么时候，没有记录可 240余元。于是告诉仁甫，让他招集工 就容易了。现如今，官员的轿子、贩卖 以考证。根据郑家的家谱记载，郑家的先祖 匠，准备材料。刚好这年秋天，我儿子 鱼盐的挑夫来来去去，到了溪边无须找 郑承珪老先生在乾隆乙丑年（1745年）募捐 潘钟华从北京回来，我又让他和周、齐 人摆渡，走在平坦的道路上没有险阻的 修建了下察溪桥，为来往行人提供了方便。 两位挑选县城附近和隔壁村富裕一些的 感觉。我心大为欣慰！因此我不怕浅 道光乙酉年（1825年），郑家的郑世城又重 人家让他们认捐增加募捐款额，捐得 陋，写下这次修桥的经过，和修桥这样 修了该桥。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吹雨打，桥 150元多点。 的善事带来的无比快乐，诸君的芳名按 日渐破旧，毕竟又过了70多年！ 惯例刻在石碑的背面。 从十月半开始营建，除了桥的大 光绪丁亥年（1887年）秋天，我 梁和柱子外，其他部分全部换上新的材 光绪二十七年岁在辛丑八月十日 因为修整先人坟墓在下察溪山中住了一 料，到十二月桥身修建完毕。今年春 　　　本县人潘时敏记 个多月，登临桥上观望，（看到桥身的 天，让泥瓦匠烧制瓦片，重新铺设，重 破败），心中感慨不已，想将该桥进行 修后的下察溪桥如同鸟儿张开双翼，野 修建，考虑到筹集资金不易，又怕自己 鸡展翅飞翔一般，上下焕然一新，完全 一个人无法胜任，犹豫拖延，没有结 改观。（修桥结束款项还有多），又用 果。去年春天，我因为省视祖墓，又经 修桥剩下的钱修整大路，从桥的右边开 过下察溪桥，发现桥屋的正梁和椽子都 始一直修到暗亭那里，塌的地方砌起 坏了，觉得这桥没几天就会塌了，看看 来，陡的地方将之改平缓，修整长度达 走走，心中非常不安！ 420多丈，这样修整之后，从县城东门 出来往东走30多里的路都平坦好走，不 齐仁甫君，家住桥的旁边，家门 再崎岖难行了。 对着桥，会建筑手艺，人很精明，勤 快，也很谨慎。我就和仁甫说“修桥的 这次修桥，齐仁甫君总揽事务， 事你考虑一下怎么样，如果不早点打 任劳任怨，耗费心力，起早摸黑忙碌将 算，（桥塌了）不但是行人过溪困难，

74 廊桥 梅家山的神气 梅家山的神气 ◎ 朱林敏 罗阳城西南角的梅家山和南阳 凤凰山、万罗山、棋盘岗三仙坪、霞阳 顶，本来是各自独立的两个山头，那是 山等堪称当地名胜的地方，都因其人文 造物主的创造，如今却连成了一体，这 史迹或美丽传说或雄秀景色而留下了我 里便出了一匹麒麟，一匹憨头憨脑又神 的足迹，那都是有“名”可慕的。而梅 气活现的麒麟。这说法首先出自陈德利 家山，我一直不知其“名”。早在三十 之口，然后得到了山脚的溪坪村人的欢 年前，我就读于泰顺一中时，那一片山 迎与应和。这里面似乎有一点可玩味的 正好在我的“开门见山”的第一视野之 东西，因为这涉及民间对自然界的某种 内，可是由于不知其“名”，也就无所 朴素的敬畏心理与神秘感知。但作为一 谓“慕名”了。它给我的印象只是“荒 个登临者，我所有感于梅家山的，不在 野”而已。亲近梅家山是三十年后的 于陈德利所说的“麒麟”。 事。头一回是在今年初夏的一个傍晚， 随朋友阿施散步上的山。说来惭愧，有 在罗阳，梅家山和南阳顶一直没 一大帮同学和朋友在罗阳城里，早些年 有引起我的注意。这也许不算是我的 往来于罗阳也是家常便饭的事，而最近 疏忽。附庸风雅是人之常情，更是文 十来年自己就生活在罗阳，可是直到这 人的通病，罗阳城里城外的天关山、

梅家山的神气 廊桥 75 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山叫梅家山，更不 裤，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风可扫地，说 和梅家山结缘，一则缘于七五相公庙， 知道山上有一座庙。阿施带我来到庙 起话来中气十足，有时嗓门也昂亮，还 一则缘于梅家山上的麒麟现形，还有就 前，暮色中坐着几个人在纳凉闲聊，其 爱夹着几声拖着长调的啊啊噢噢，像 是缘于他和溪坪村的人缘。 中一位能讲泰顺寿宁两县四种方言的 四十年前农村的大队长一样。但在我眼 人，就是陈德利。但由于幽暗，这山和 里，他始终罩着一层神秘色彩。他看似 二十年前，梅家山东南麓的一个山 庙和人都没给我留下清楚的视觉印象。 老大粗，内心里其实蛮有文人情愫的， 岙里建起了一座私立学校，那是本县唯 一开口便是一套一套的，话题有关乎风 一的从小学到高中三校一体的泰顺育才 然而，以我素有的情怀与好奇 土人情的、阴阳地理的、江湖传奇的、 学校。这学校的背后正是梅家山和南阳 心，是注定了和陈德利、和梅家山有一 哥们义气的、民间信仰的，等等，说得 顶之间的山丫，几年后，那个山丫被育 段缘分的。第二回上梅家山，便是陈德 我常常如坠十里云海，好像凡是我所不 才学校填平了。据说那也是出于风水的 利在七五相公庙前宴请我们一帮闲云野 知晓的，他都谙熟于心。他的房间里也 考虑。陈德利说，那个山丫一满上，一 鹤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是每星 有不少书籍，大多是民间信仰方面的。 匹麒麟就现形了。在梅家山山头上，他 期上山聚宴一次，几乎都是受邀于他 陈德利已是介于不惑与知天命间的年纪 指手划脚地说，那南阳顶是麒麟尾巴， 的。 了，也至今未婚，如今只和年将耄耋的 那人工填满的山梁是麒麟腰背，这梅家 寡母居住在七五相公庙旁的偏房里，过 山则是麒麟脑袋，北面远处那凤凰山便 一座梅家山，一座七五相公庙， 的是纯粹的小农日子，但看上去，他们 是一颗麒麟珠，这匹麒麟日夜向着那颗 一个陈德利，还有就是梅家山西南面的 的音容举止所洋溢出来的“幸福指数” 宝珠摇头摆尾，整个罗阳城气场都活 一座南阳顶，梅家山西北麓的一个溪坪 却是相当高的，至少比我们一群闲云野 了。 村，孤立地看，似乎很简单，可是彼此 鹤中的光棍们要高。陈德利的音容举止 若以某种关系牵扯在一起，就不简单 里还让人感觉到，他对梅家山情有独 麒麟现形，这是一个前提；溪坪 了。这是我一认识陈德利就感觉到了 钟。他对梅家山的经营非常用心，庙宇 村水尾有一座七五相公神龛，这是另一 的。打一个抽象的比方，陈德利在这里 周围被他植满了各种名木花卉，植得最 个前提。陈德利在这两个前提下跑溪坪 面就像一只蜘蛛，牵线结网的便是他。 多的是樟树、红豆杉、四季桂，他说樟 村，跑宗教局，跑规划建设部门，费了 因而，他成了我看梅家山的一个特殊角 树对于寺庙是不可缺少的，樟树能增进 九牛二虎之力，实现了在梅家山上为 度。 寺庙的灵气。他还要给梅家山冠上一个 七五相公建庙立殿的一大愿望。在这过 大帽子，问我“麒麟宝地”、“麒麟神 程中，他争取到了有关方面的大力支 陈德利来自相邻的福建寿宁，从 地”、“麒麟圣地”哪个好，我说帽子 持，其中，溪坪村更成了他的大后台。 小频走于泰顺寿宁之间，在泰顺结下了 别太大了，还是头一个吧。他口上不吱 陈德利说，没有溪坪村他连头一步都迈 很广的人缘。从表面看上去，陈德利是 声，心里似乎未能接受。我想，你心中 不出去。在这件事上，溪坪村是没把陈 个土得掉渣的人，他本来也就是一个农 的麒麟莫非重于泰山？事实上，陈德利 德利当外人，也没把这事当作谁的私 民，一个小学都没读满的地道的庄稼 事，村里无偿提供梅家山近千平米地 汉，一张油光可鉴的古铜色的脸，一头 皮，无偿提供建设机械作业，村人还纷 疏于梳理的乱发，一身少有洗刷的衣

76 廊桥 梅家山的神气 纷捐款捐工。其间也遇到过来自方方面 月七五相公庙神像开光仪式上，据说 殿内默默地瞻仰一尊尊神像，神像有大 面的阻力，陈德利淡然道，现在做点事 来了上千香客，宴席一轮紧接一轮， 有小，共有九尊，另外还有神犬像三 没点阻力就不正常了，那口气，那神 先后共办了七八十桌。我想，这也是 尊。那天，许多人都点香时，我也按陈 态，似乎什么世面都见过了。我感觉 “缘”的另一种诠释吧。 德利的指点点了几炷香，那是我头一回 到，在这件事上，陈德利和溪坪村都仰 向七五相公表示敬意。那么，七五相公 仗了一个“义”和一个“气”，通过这 在江南，特别是在浙南闽北的洞 究竟是怎样一位神祇呢？我问过陈德 件事，彼此间进而形成了某种非同一般 宫山区，村旁山边出现一座宫庙寺院 利，他也语焉不详，一次说是一位保佑 的关系，他们那种关系既不是与生俱来 是司空见惯的事，那样的情境也是很 猎人的神，我看神坛上有肩扛猎枪的神 的乡亲关系，也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能勾起人的绵绵神思的。梅家山上的 像，还有神犬像，便以为是；一次又说 似乎二者俱有，又似乎超越了二者，相 七五相公庙很年轻，但所赋予我的好 是保佑家畜的神，我想了想，也以为 当耐人寻味。然而，从局外来看，一切 奇却是异乎寻常的。因为我以往所知 是；可他还有另外的说法，我终究还是 都可以归到一个“缘”字上。佛教讲一 的浙南闽北一带的地方神祇，有佛姨 不清楚。有一次在庙里遇见溪坪村的几 个“缘”，道教也讲一个“缘”，俗 妮（陈十四娘娘）、汤夫人、马仙娘 位老人，我又问起七五相公的来历，老 世也讲着这个“缘”。二〇〇五年六 娘、涧灵王等等，却不曾听说七五相 人们也是吱吱唔唔无以回答，这时陈德 公。我把好奇深深地压在心底，在神

梅家山的神气 廊桥 77 利却替为回答了，说七五相公来自丽水 寨之所以出名，其背后肯定隐藏着惨烈 庆元县，说从前南阳底村有人到菇乡庆 的刀光剑影，只是已经淹没在历史的烟 元去种香菇，得到了七五相公的护佑， 尘里了。但是有另外一个故事倒是流传 获得了成功，他们后来回泰顺时，就把 了下来。说的是南阳顶西北坡下的一个 七五相公请回到罗阳南阳底。我对七五 叫米箩湾的山岙里的一户大户正在为一 相公算是有了大致的印象，但也还只是 个孩子办“戴周”(周岁庆宴)，这日一 个大致印象。我想，在泰顺，大概只有 早有一老乞丐乞讨到门前，却遭到主人 这里才有七五相公庙，要想进一步了解 家的粗暴驱逐，厨房里一个女佣见状， 七五相公，大概只有前往庆元了，而最 偷偷送了一碗年糕给那老乞丐，老乞丐 有资格前往的，在我看来，非陈德利莫 便嘱咐说，今日午时有一只狗将来叼你 属。 的裤脚，你便紧跟那狗往外跑；午时一 到，正值庆宴上席，果然有一只狗来叼 梅家山和它西北麓的溪坪村渊源 那女佣的裤脚，女佣转身跟着那狗向屋 极深。村里有三大姓，江、梅、舒。梅 外跑去，不一会，身后传来一阵轰然巨 家山以梅家冠名有其历史背景，但那也 响，回头一看，后山崩了一大坡，整个 只能说明一段历史罢了，如今的梅家山 村子都被埋没了。据说那个老乞丐原是 跟梅家并无特殊关系。溪坪村在半个多 神仙化身，见那财主大户也是为富不仁 世纪之前一直称南阳底，这又说明村落 之流，便在南阳顶上施法惩罚。 和南阳顶关系之密切，但那也已经属于 历史了。据族谱记载，江姓于元朝泰定 在民间，类似的传说实在不少， 年间肇基于罗阳南阳底，距今六百八十 那其实都是一种劝善教材，尽管其中许 余年；梅姓则在明朝永乐六年，迟于江 多细节十分逼真，比如说那乞丐神仙在 姓八十年；舒姓又迟于梅姓一百多年。 南阳顶上施法，往前戳一杖，往后踢一 据传，南阳底曾经出现过相当殷实的大 腿；尽管还有实际的地理标志，比如南 户，他们曾经在南阳顶和村落西北向的 阳顶西北坡和东南坡都留下了一坡塌 另一个山头上筑寨，那就是罗阳史上有 痕；尽管还有许多人信以为真，比如溪 名的南阳寨和交溪步寨。今人把南阳顶 坪村的一些老人，言之凿凿，语之恳 称作南阳寨，缘故就在这里。当时在村 恳，不容置疑。可是你想，神仙岂能因 边的山上筑寨，作用大致有二，一是借 遭一次无礼就忍心糟蹋生灵呢？我只是 以瞭望放哨侦察敌情，二是在村落被攻 觉得，这样的传说倒也给南阳顶和梅家 陷后作为退守的碉堡据点。我想，南阳 山增添了些许人文色彩。

78 廊桥 梅家山的神气 带着这样的感觉来看南阳顶森林 和梅家山遥遥相对的天关山、棋盘岗、 公园开发，其中意味就丰富多了。南阳 霞阳山，从前肯定也是在“荒野”中接 顶是一个尖尖的山峰，底部和梅家山连 纳了徐履、潘鼎、端木国瑚、董正扬、 成一体后，它还是异峰突起，而且眼下 董斿等先贤雅士们的足迹，然后才有了 它的植被也比梅家山的优质得多。一条 状元隐居地，有了石林精舍，有了三仙 一米五宽一千多阶的水泥浇筑的游步 坪，有了霞阳诗篇的。梅家山应属于另 道，下及梅家山西麓的绿苑小区，上达 外一种类型。朋友阿施说梅家山“神气 南阳顶顶峰，除了经过梅家山山边一个 十足”，这话让我若有所悟。这应该就 场坪的一段目前还是露天外，其余路段 是梅家山的“特质”所在。梅家山因其 全都林荫蔽日。无论是白日黑夜，你一 神气，而有人气。因此，我也有理由 进入其中，所给予你的就绝不仅仅是 说，因我辈的“足迹”，梅家山的“历 “绿色”和“高氧”，也绝不仅仅是惬 史”正被改写。 意和悠哉，那种感觉无异于鸟归山林， 是不折不扣地从喧嚣与浮躁中回归清静 世界。山顶的平台酷似温州松台山山 顶，但是松台山已经彻底淹没在尘嚣之 中了，相比于松台山，这森然幽雅的南 阳顶简直就是仙山上的仙台了。桃源世 外原来在，奈惜世人无路通。南阳顶这 条“仙道”的修成，我想，神仙也乐见 其功。这是一项民间行为，首事者堪称 在世神仙，也正是溪坪村人。这个玉玲 珑一般的森林公园全称是“南阳寨健身 休闲森林公园”，但我还是觉得，健身 休闲之余，心的融入，比“身临其境” 更为重要。 梅家山已不再“荒野”。当我在 梅家山上将罗阳城里城外一应景致收入 眼底时，忽然想到，所谓“荒野”，也 只是人在特定时间里的一种“视觉”。

泰顺陶家伟南京大屠杀中的幸存人 廊桥 79 泰顺陶家伟 南京大屠杀中的幸存人 ◎ 翁少平 年高78岁，曾先后担任过国民政 亡”的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于两三天 府军事委员会和国防部上校秘书的泰顺 前逃跑了。 知名台胞陶家伟先生,自海峡两岸解冻 以来,几乎年年回乡省亲一趟。1994年 这天，南京城被攻破了。团长带 夏天，他偕同另一位泰顺籍台胞，身携 我们从最阔的大街中华路向北门摩肩接 “爱泰顺育才基金会”的6万元回来， 踵地移去。出了北门，同我紧挨着的3 以奖励敬业有为的泰顺教师，奖助品学 个朋友也失散了。我脚上的鞋子也掉了 兼优的泰顺学生。同时，陶先生又从自 一只。我想上船，可是江边只有两条 己的腰包里掏出5000元，资助他的老家 船，架着机枪谁也不能上。后来才知 下洪兴教，并表示此后年年5000元，即 道，那船是断后的宋希濂部36师撤退用 使“百岁”之后，亦由其儿女继助，岁 的。 岁不辍。 我成了一只离群的蚂蚁，在黑压 请问陶先生何以乐此而为？他 压乱糟糟的人群中来回奔窜，走投无 说：“古人云：‘日出而作，日落而 路。 息；予人则益，取己则廉。’我呀，人 家给我的，太多太多，而我给予人的， 我来到三叉河。以前听人讲，108 太少太少了。”陶先生此发感慨，出之 师做了浮桥，可以过桥向西走。只见河 有因。请看他的一段自述： 面浮木汪汪，河边人头攒攒。有的人爬 上木头，泅过江去了。我一脚踩上木 1937年，我先在宪兵总队受训， 头，不加铆连的断木一翘，掉下水去 后到特务团上尉连长。“七·七”卢沟 了。幸亏有位老人拉了一把我的干粮 桥事变之后，南京形势逐日吃紧。12月 袋，否则我葬身鱼腹了。第二天下午， 12日，南京沦陷。那些时日，先是日本 我终于连泅带爬，过了“浮桥”，上了 侵略军的飞机低空盘旋，狂轰滥炸，我 江心洲。洲子另一边是江河主流，除非 军民死伤惨重，其中一高炮营全军覆 插翅，否则是过不了江的。我便在江 灭。继而，紫金山、雨花台等处几番争 心洲过了一夜。12月14日，日军追上来 夺，失而复得，得而又失。（据资料： 了。他们对待中国人，骂、搜、打、刀 南京大屠杀历时6周，中国军民被集体 砍、枪杀都来了。 枪杀和活埋的有19万多人，零星被杀 害的仅收埋的尸体有15万多具———作 我身上的呢军服早已换上士兵棉 者）曾向蒋介石报告“誓与南京城共存 军服，4只口袋有3只没了扣子，身上一 无所有，双脚还有一只是光脚丫子。我 无所谓被抓，也无所谓被俘，反正成了

80 廊桥 泰顺陶家伟南京大屠杀中的幸存人 越来越多的人群中的一员，像赶鸭子一 听到日本鬼子讲话，过后又不断地开 样被驱赶着。我们被赶回上星河，上了 枪。我知道，鬼子下来了，发现死人堆 火车站，一排一排地坐在地上。一阵 里有活得，就补给你一枪。 搜、打之后，我看到炮兵过去了，扛重 机枪的过去了。我当时想，这机枪与我 又过了一段时间，鬼子在我背上 们的命运可能有关系。接着骑兵马队也 走过来走过去，前前后后好几个，我都 来了。被驱赶的人大概三五百，有军 屏住气，挨过去了。后来有个鬼子站在 官、有士兵、也有老百姓。赶我们的， 我身上跟人讲话，好一会不走。我心 里圈是举大刀的，外圈是端步枪的，再 想，如果忍不住气，就完了。上帝保 外圈是扛机枪的，最外圈是骑兵马队。 佑，他终于走开了。 走了一会，我们看到前面有个山坡，山 坡上架着机关枪。人群中有人喊：“机 步枪声停止之后，鬼子又用刀砍 关枪，有问题！”我也低着头喊。 了。大概离我十来米，有口水塘，我听 得清楚，杀人的声响，叫喊的声响，将 我们转上一片缓坡梯田。突然， 死未死的呻吟，砍了就往水塘里丢的声 “哒哒哒”，机关枪响了。很自然，双 响，鬼子的哈哈大笑声…… 腿发软，我扑倒在地，稍后，我右侧有 人也扑倒了，压住了我的右手臂。机关 我心想，机关枪扫射，我没有 枪在“哒哒哒”连续扫射。 死；步枪点射，我又没有死，现在，敌 人在清理尸体啊，死了就往那里丢， 我脑子像放电影似的，不，比什 没有死的再补给你两刀。轮到我怎么 么电影都快。我想起自己家里还有曾祖 办？……当时，我感觉有颗子弹“嘶” 母、祖母、父母，想起在南京的许许多 地往我手边钻下地去。我觉得自己没有 多事情。…… 心里又出现一种祈祷： 了手指，本能地把压在人体下的右手缩 假如祖宗有灵，能像薛丁山为师傅所救 回来，用左手摸了摸、搓了搓，又不知 那样，来把我引走。不久，机关枪又响 为什么重新伸回原处去。我断定压住我 了，听到有喊“中华民族万岁”的，有 手的人已经死了。 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有喊“我 的妈”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很多。 过了好久，还有人将死未死，在 呻吟。我又慢慢地感到有稻草燃烧的 之后，就是步枪响了。我趴在那 烟，从公路向山边弥漫。燃烧也越来越 里，神志清楚，听得分明，日本人用的 近，闻到了尸体被烧的气味，令人窒 是三八式步枪。步枪响了一段时间，就 息。“哧哧哧”的燃烧，快要蔓延到我 身上了。无所谓走也无所谓爬，在死人

泰顺陶家伟南京大屠杀中的幸存人 廊桥 81 陶家伟先生与家人和朋友合影 堆上滚出十来米，就看到那口水塘。 定到你家去，只要告诉我到长江边怎么 状，不知要害多少人。我说：“那就算 啊！那水塘，里里外外堆着支离破碎的 走。”求了半天，他总是摇头。没指望 了。你们已经救了我一半命了。我不能 人体。我趴在塘埂上，朝公路方向看看 了，我只好朝前走，走进一个村庄，大 连累你们，我是死是活是另一回事，害 还有没有鬼子。我想，没了鬼子，天黑 概有十来个人在一起，有人喊：“啊， 了别人可不行。”他说：“不要紧，我 了，我就走。往哪里走？不知道。看了 又来了一个，又来了一个。”我就用南 带你到别的地方去。”我们走出一二里 很久，我判断：鬼子已经走光了。 京话告诉他们：“我没有受伤，身上尽 的样子，进了一座独家矮土房。老四对 是血……”有位老太婆接腔了：“这娃 主人一阵耳语之后，对我说：“你先在 这时，发现还有一个人在水塘 儿还行，这娃儿……”好像我们亲切了 这里住一夜，明天我再来，我们会商量 边呻吟，把他发的声音连起来就是： 点。我再近前向他们问长问短。有一位 怎么救你的。” “同——志——帮我——翻——个—— 老者（一直不知道他姓啥名谁）就回屋 身。”我爬过去，帮他翻了个身。他浑 拿了一件衣服给我，说：“你赶快把军 这家主人姓吕，从山东到这里来 身是血。不一会，又是“同——志—— 服脱了。”我换下湿军服，对老人说： 的，只有兄弟俩。老大进山了，老二在 帮——我——翻——个——身”，声音 “老大，请你用一根绳子把这衣服捆 家。这一夜，我和老二谈得很多。第二 越来越弱。我陆续为他翻了好几次身 了，带上一块大石头，丢到水里去，免 天，秃老四又来了。他们都不让我走， 子。我明白，即使我是医生，也无法救 得害了你们。”这时那位老太婆用葫芦 说：“我们这里四面八方，不是日本人 他的命了。 瓢盛了一瓢锅巴递给我，我用手一把一 就是土匪。你出不去，一出去，小命就 把地抓着吃。我想，世界历史上最好吃 没了。” 我要走了。我经过观察，发现山 的就算这锅巴了。后来，我向他们跪 坳口子有条小路，离这里有几十米。我 下：“我求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什么 这一带，东一个村，西一个庄， 必须一口气跑到那山路上去，到山外躲 地方可以睡一夜，明天能否请人带我或 村村都有茶馆，有人在搓麻将，那时联 起来再说。当时，我想即使枪响、炮 告诉我怎么到江边去。可怜我身上一分 络中心。 响，我都不管了，必须在一瞬间就奔跑 钱也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好求你 过去。事后我对自己说：假如那时世界 们。”其中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那你 当时送衣服给我的老人，同时还 运动会，我非得冠军不可。 跟我来。”后来才知道这人姓王，人家 送了一双鞋子，但是我穿着不能走路。 叫他秃老四。这个村子叫王家庄。 有一个皮匠见了说：“我有一双鞋，是 我跑到山路上，转过身朝连片成 别人定做的，你试试，如合适，就给 堆的死尸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逃出来 秃老四领着我走屋后的山路，又 你。”我一穿，正好。那鞋是轮胎底。 了，继而发现身上尽是血和水，裤子很 遇上刚才蹲在树下的那个老头，他见了 那一年春雪下得很多。鬼子进村了，我 湿。我坐在路旁休息了一会。 就骂：“老四啊，你干啥？这种人你带 跟着逃，常常滑道摔了跤。他们说这样 得？”老四告诉我，那是他叔叔，脾气 不行，叫我跟女人一起躲进假坟洞。我 我翻过坳口，蹒跚着朝山下走 很坏，万一明天日本人来，他会告上一 说那不行。他们就安排一个男人陪我 去。路边有棵树，树下蹲着一个老人。 躲。我躲了一天，闷得吃不消，还是跟 我跑过去求他：“老大，你救我一条命 男人一起逃。 吧。”他不说话，摇了摇头。“我不一

82 廊桥 泰顺陶家伟南京大屠杀中的幸存人 我每天睡觉在吕家，吃饭，你家 吧，能不能你们马上再打麻将，明天我 草拟发起文，向海外同乡募捐，联络了 一顿，他家一顿，走到哪里，都有吃 不走了。”“好好，明天不走了，我们 在北京、南京、温州等地的泰顺乡友， 的。吕家兄弟想要我长期住下，而他们 打麻将……”茶馆的气氛一复如初。 于1991年4月在故土成立了“爱泰顺育 又很穷，就叫我学做买卖，买来花生米 才基金会”，至今基金达8万美元。 叫我拿到茶馆去卖，后来又叫我卖酒。 吕老大凑到我跟前说：“我究竟 我不会卖，也不愿卖，我是要走的。 得罪你了没有？”我说：“没有，不仅 1992年和1993年回大陆，陶家伟 你两兄弟没得罪过我，谁也没有得罪 都去了南京，乘专车在北门外来回寻找 两个月后，我脱下身上那件破衣 我，真的没有。”我差点跪下去了： 当年死里余生的地方，企盼着能找到王 服（我称它为“龙袍”），和老二一起 “我要走是因为想家，我家里还有曾祖 家庄，见上秃老四、吕家兄弟、老惠夫 坐下来缝补。我缝他也缝，我一边补衣 母、祖母、父母亲……” 妻、给他衣服的老人、给他鞋子的皮 服，一边说服老二：我要走。老二思想 匠、给他锅巴的老太婆以及许许多多的 通了，可是老大很古板。我准备瞒着他 又过了10多天。我先做了老大的 父老兄弟…… 偷偷地走掉。 思想工作，继而到各村的茶馆里吹风， 我决意无论如何不让那天晚上的情形重 那天晚上，我早早睡下了。可 演。 是，不一会有人来叫唤，一问是村上有 个叫老惠的妻舅，他说：“我姐夫叫你 大家知道我要走了，你5个铜板、 到茶馆去一下。”我回答说，今晚不去 他6个铜板地交给吕家兄弟，为我凑盘 了，过了一会，老惠的妻子也来了，非 缠。老惠夫妻竟给了我3毛钱。 要我去不可。 那天晚上，吕老二送我到长江 我走进茶馆，麻将声嘎然而止， 边，事先已替我约好一条小船。我到了 只见吕老大坐在一张长凳上流眼泪。老 安徽和县，然后踏着 ，独身徒步到九 惠就对我像审官司似地说：“陶先生， 江，又到汉口。在那坎坎坷坷、艰艰难 人家吕老大在这里流眼泪流了两个钟头 难的历程中，我逢上了许许多多的好 了。他说不知道什么事情得罪你啊！今 人、恩人。 晚不把这个事解决好，人家会难过得不 得了啊。我们大家都希望你不要走，等 炎黄子孙啊，给我很多很多，我 天下太平了再走。” 不可能偿还他们…… 有两位岁数大些的也讲：“我们 陶先生现退休在台湾，每每逢上 都想你留在这里，帮助我们出个注意什 同乡，总要说说泰顺。他曾因泰顺盛产 么的。你一定要走，究竟是什么挫伤了 毛竹，特意参观了以毛竹为原料的造纸 你？”讲得我也掉泪了。我说：“这样 厂的生产全程。经多次与同乡接触而 悟：帮助家乡的最上策是帮助教育。于 是，他写信联络，在杨梅山开会，亲笔

爱着隐隐作痛的徐岙底 廊桥 83 爱着隐隐作痛的徐岙底 ◎ 龚崎现 徐岙底，从一开始我就喜欢，毫 无理由地喜欢，莫名其妙地喜欢，喜欢 慢慢就变成了爱。 爱，可以远远地欣赏，这样爱的 方式可以叫做“享有”的爱；爱，也可 以相濡以沫地相处，这样爱的方式可以 叫做“占有”的爱；不管怎么爱，爱是 不应该受谴责的，这是普遍受人性认可 的人之常情。对于徐岙底来说，龚崎现 希望的是想“占有”地去爱，那是龚崎 现涉世之初的事情。结果很无奈，在心 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下，我只能忍痛割 爱了。那个时候徐岙底的房子还不是很 贵，但是那个时候的龚崎现还是买不 起，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的这些老房子真 的好美，走在那些石子路上特有感觉。 当时龚崎现就想，如果可以在徐岙底买 个老房子，让自己住在这里，真美！ 徐岙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地 方的名字，就在龚崎现每次回老家的路 上。 这个地方虽然有个“徐岙底”的 村名，但是村中的居民却不姓徐，而姓 吴。 据记载，宋宣和年间，方腊作 乱，徐震（泰顺仙居人）率兵抵抗，不 幸牺牲，在扶柩返乡的途中，经玉溪 （今徐岙底前面的溪流）时显灵，天降 甘露。因此地久旱而歉收，此后却连年 丰收。于是村民将这个块地方命名为

84 廊桥 爱着隐隐作痛的徐岙底 “徐岙”（也称“徐岙底”），后村民 不仅因为历史悠久的古民居，她是一个 有为其又在村中立祠祭祀。 人居的经典案例，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的一个样板，更是一个耕读文化的活化 可见，自唐朝就把耕读家风带到泰 石，如果袅袅炊烟还依然如故的话。 顺来的吴姓人家，保留了屈己待人的优 良品质。 我就这样一厢情愿地喜欢着徐岙 底，我就这样无怨无悔地爱着徐岙底。 徐岙底吴氏系新山（古称“库 村”）唐谏议大夫（西汉置谏大夫，掌 后来，徐岙底慢慢出名了；后 议论，属光禄勋。东汉改称谏议大夫。 来，来看徐岙底的人越来越多了；再后 隋、唐隶门下省，掌侍从规谏）吴畦的 来，徐岙底…… 后裔，吴畦五世孙吴承褚由库村迁居筱 村柏树底。越几世后，承褚后裔吴莱 徐岙底，注定是个大家闺秀，虽 羡徐岙“曲径坦途，引人入胜，崇峦 然她不再年轻，但是她高贵的气质和高 叠 嶂 …… 自 成 幽 秀 。 ” 于 宋 端 平 三 年 贵的存在，在这个快速推进城市化进程 （1236）自柏树底析居徐岙。从此，筱 和城乡一体化发展的时代，她必然要面 村吴姓代出群英，簪缨相继，成为当地 对坍塌、败落、腐朽、荒弃，乃至蹂躏 显族。 的可能。这不只是徐岙底的问题，这是 整个社会文物保护的问题，是发展和历 也因此，才有今天我们看到这些让 史的问题，是经济和文化的问题，是人 人惊讶不已的古民居群落。 类和自然的问题…… 古民居，律动着悠悠岁月的美丽旋 反正，这是个问题。 律；古民居，述说着滚滚红尘的精彩故 这个问题让龚崎现隐隐作痛！ 事；古民居，承载着乡土中国千百年的 古民居这个“让人喜欢让人忧” 历史记忆。 的大家闺秀，在这个时代正面临着“养 不起”的窘境，而“养不起”是一个复 这么美的东西，龚崎现不会因为 杂的理由，其背后是不便言说的“利 曾经不能“占有”而遗憾；这么美的东 益”在作怪。 西，龚崎现会因为“享有”而欣慰。我 如果没有利益的驱动，这些老态 会在回家的空隙里去看美丽而神奇的徐 龙钟的古民居早就寿终正寝了，哪有我 岙底，我会在带朋友去泰顺的时候极力 们这些好奇的看客一睹尊容的机会。问 引荐徐岙底，我还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异 题就在于因为她是大家闺秀，是大户人 地他乡梦回徐岙底。 家缔造的产物，才在今天让人觉得一定 徐岙底的美是独特的，徐岙底的美

爱着隐隐作痛的徐岙底 廊桥 85

86 廊桥 爱着隐隐作痛的徐岙底 要“保护着”让她依然在风雨中站立下 去，以好让人继续欣赏、以好让人觉得 我们丰富的传统文化还活着。 问题是，谁来保护？ 保护好了以后，谁来受益？ 有人可能会说了，谁保护谁受 益。 这个自然不容易办到，因为这些 古民居都是有产权人的，如果谁要保护 这些古民居首先要解决产权的问题。我 们可以假设通过以下方式获得古民居的 保护权： 第一，买断房子。但是政府“有 关部门”会同意吗？一般的古民居聚集 地都是文保单位，需要经过很多“有关 部门”的同意才能动；其次，这些古民 居都是由很多户人家组成的，其中有人 不同意出卖房子，怎么办？再说了，房 东知道房子值钱了，故意瞒天要价，怎 么办？ 第二，租用房子。这样的方式一 样存在有人不愿意出租的情况，就有人 这么拽，你能怎么样？要么死贵地把这 些“破房子”租给你，你不是觉得这是 宝吗，宝当然奇货可居，当然贵；要么 我就这样让房子烂着，反正也没人住 了，自己的东西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 管不着。 第三，强权执行。这个就看当地 政府的决心了，勉强点强买强卖倒是可

爱着隐隐作痛的徐岙底 廊桥 87 以理解，毕竟是为了保护文物嘛，如果 虑大问题本来就是很为难的事情。目 许龚崎现只是没有看到。 太强硬大概不行，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清 前，龚崎现还是喜欢远距离地爱着徐岙 龚崎现只是看到了老房子正在慢 朝了。 底，在她“建在”之前多去看看，多多 为她祈福，希望这个世间早日出现她真 慢成为危房，然后再慢慢地倒塌，最终 当然，办法还是有的，所谓的办 正的主人，帮我们好好伺候她，让她有 把房子还给已经逝去的房子当初的主 法总比困难多嘛。 朝一日王者回来，惊艳天下。 人，把土地还给大自然，一切回归平 静。 总体来说古民居保护需要：国家 我知道时间不等人，我看到了徐 重视，地方努力，群众支持。 岙底的老房子正在倒塌…… 不要说，古民居保护，国家肯定 我知道岁月不饶人，我看到了其 重视，且是相当重视；地方自然也努力 它像徐岙底这样的古民居正在发春…… 了，问题是地方往往也是力量有限，再 努，这个力还是不够；群众自然也支 我知道徐岙底是一笔财富，我 持，这个东西是我的，你们都来关心 看到了那些游客们眼神里的崇敬和无 了，还说要保护，我自然是举双手赞 奈…… 成，只要别把我的东西抢走、只要不会 牺牲我的利益，你们怎么好就怎么搞， 我知道徐岙底是一个品牌，我看 你们搞去。　 到了太多太多地方因为旅游产业带来的 改变…… 说搞，容易；真搞，就难了。 说来说去都是票票的问题，一是 我知道的很少，我看到的也很 开始搞就要涉及到票票的问题，二是搞 少。更多的是我不知道的和我看不到 好之后有了票票怎么分的问题。这个票 的，好比我常常看不到悠悠的徐岙底、 票的问题不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行。说 好比我常常看不到潺潺的玉溪水。 白了在这个经济社会，有好项目搞到票 票还不是难事，关键还是看办事人的决 我不知道当地政府是怎么想的？ 心和利益怎么分配，有能人自然可以解 我看不到地方政府对徐岙底乃至地方旅 决这些问题，让古民居健康地活下去， 游产业的战略规划。 活出精彩，活出GDP，活出民族自豪！ 有人可能会说了，龚崎现你这么 我不知道当地民众是怎么想的？ 爱徐岙底，那就你来搞呗。 我看不到他们面对老房子的老去有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是真的话，让我好 具体的行动。 好想想看，这可是大问题。让小人物考 我不知道有关部门是怎么想的？ 我看不到有关部门怎么统筹规划整体产 业链。 看不到，不等于没有。是的，也

88 廊桥 泰顺乡人书序小记 泰顺乡人书序小记 ◎ 高启新 近些年，泰顺乡人以个人名义出书出 至为关健。因此，艺术上的功成名就，有必然有偶然，更需要一 册子日隆，在物质丰瞻，精神富有的生活大 个驰骋的平台。但一方的文化不是几个人所支撑的，而是一地水 背景下，他们以一已之见，坦陈过往人生， 土层积累叠与芸芸众生化育充实的。这就是“沉默的大多数”。 感悟如云世事，或记人或记事，集腋成裘， 他们可能身份不同，经历不同，喜好不同，却在低层努力的构建 虽非高头讲章，长篇巨帙，但皆为真实写 乡土文化的记忆与传承。其中，就包含像李平先生一样的地方书 照，言之凿凿，有亮光、有生理、有情谊， 画艺术开拓者。 有蕴涵，阅之，或如含饴糖，或醍醐灌顶， 常有诸多收益。鄙人因自小喜弄笔墨，以雕 我认识李平先生有经年了，他是自然法则的胜出者。房前屋 虫小技谋生于世，常因诸公们不弃，惶惶而 受命做序。序者，书之先也。因常先睹为 快，与作者同乐同悲，借他人之杯 胸之块 垒，发出内心之渺思，不求微言大义，但期 字字肺腑！今集选其中以示阅览。 为李平先生书画展序 小记：2012年正月，李平先生书画展 在泰顺展出，受李先生之托而为。 李平先生自去年出版《怡荡画 集》后，又将另一场视觉的享受奉献。 他是书画家，更是乡土忠实的守望者。 泰顺文联筹划这场画展，其大意不仅是 一次例行公事的活动，更是对痴情一生 于乡邦文脉创作家的褒举。寂寞的艺 事，是需要光彩持扶的！ 泰顺虽为僻陬小县。但自明季建 县以来，能出功名都少，能成大名者更 鲜。明代几无书画家见录，迄潘鼎始有 声名远播于外。而他云游京畿任西席又

泰顺乡人书序小记 廊桥 89 后的一草一木，远山近岭的飞禽走兽， 人生精彩，为家乡的山水草木、风物人 走家串户的工匠艺人，粉墨登场的戏 情而泼墨，张扬着一种积极的生存态 班、落泊独处的秀才，皆为其自通之 度。他几十年如一日，潜伏于万波翠谷 师。他没有学院派画技的训练经历。却 群山间，埋头求索，虽深知难闻达于 是来自大山厚土水木清华的浸润，因 外，却依然矢志不改，其境界人格甚是 此，他的堪称是外师造造化的“性灵 可圈可点。艺术有高下，追求无止境。 派”画家。读他的画，最捷径是与他交 这或许是李平先生几十年如一年的修行 往。艺品即人品。这是一个真理。他是 于丹青墨海里的真实写照。 一个有脾气的人，因此，融入他的画就 成为个性风骨，而他不断砥励技艺精进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 又支撑起丰满的血肉。他是中国传统的 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艾青 文人，因此，他的画里有有文人画的一 的诗也许是献给李平先生丹青人生的最 些元素，如取材，他偏好自已遴选的心 好诠释。 物。如葡萄与松鼠、打啼的公鸡、四君 子“梅、兰、竹、菊”、凌雪不凋的虬 是为序。 松、居家日常的果蔬等等。他的用笔是 　　壬辰年春日于温州博物馆 “合乎法度下的随意”，是日积月累后 的升华。如果用传统的，宋、元以来的 度尽劫波 相逢一笑 各种皴法来套，那是没有意义的。就像 看他的书法，那也是无师有师之间的另 —为陶九增先生《笔耕拾零》序 一种原生态。当然，艺术没有一种标 九增先生的《笔耕拾零》他在去 准。见仁见智永远是一种不错的评判标 年首版时，我已从家严书架上先睹为 准。对李平先生的书画尤其适用。 快，对其简约谨严的文风留有较深印 象。己丑元月，首版告罄即将重印之 李平先生用一生去完成自己的艺 际，又蒙先生亲赠，并嘱作序。小辈不 事。而深深的扎根于乡间的沃土里，一 才，之于阅事阅人无数的先生来说，岂 扎就是一个甲子。人生苦短，追求无 敢置喙。但先生于书函中的谆谆鼓励， 涯。今天，他把精彩“佳肴”合盆端 又徒增了几分自信的亮色，也算不负先 出，呈献出金秋沉甸甸的份量，这是何 生的盛情吧。 等的喜乐。我为之鼓掌。正因为他没有 我与先生谋面很少。但因与父辈 因家乡贫瘠闭塞而侧目，依然以饱满的 皆为政见的受害者，同属惺惺相惜的 “类聚”。自幼他们的故事就烂熟于 心。涉世后，常怀敬畏好感之情结。今

90 廊桥 泰顺乡人书序小记 日，不惴冒昧，能慨然答应允先生作 及的包括剧本、小说、散文诗、白话 体去卖单，这是知识分子心中永远痛 序，不能不说是内心深处依然存留父辈 诗、旧体诗的创作。在当时堪称是一个 的，他们被时间无情的磨砺去青春、理 同病相怜的“原始情感”吧。据我知， 文学的多面手。特别是其剧本的创作天 想、功业——“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 下洪陶氏本是邑内旺族。先生出自书 份，如当时能加以引导，我想，是完全 但我已飞过。” 香，家学有绪，聪颖而早慧。负笈之 可以结出一份佳美的果实的。遗憾的 年，即涉猎典章艺文，多有斩获。及 是，世事如棋，多舛的命运，并没有给 这就是他们宿命的结果。最终， 长，从师解惑，后又投笔从戎，于行伍 先生提供一张宁静的书桌了。因为先生 陶先生放弃了文学。从书中，可以看出 及文学创作均有建树。后，又重返讲坛 后半生受困时局，已进入另一窘境。所 先生的人生思想变化的轨迹来。是啊， 重操教书育人旧业至蒙冤罹难。此为先 能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其次还是要想 那是一个不堪回首的时代，因言获罪， 生前半生的写照。在书中收录的纪实长 活下去。这个命题曾经紧紧的困扰着他 随意剥夺他人的言论权甚至生命权，真 文《我的军旅生涯》中有详细的描叙。 们那一代的知识分子的良心。记得法国 的太多太多了。先生最后选择竟然是成 先生的早年像许多文学青年一样，有过 思想家帕斯卡尔有一句名言：“人是一 为一个香菇、红豆杉栽培的实践者，看 美好初始梦想。当枝头还渐放花苞之 支有思想的芦苇。”但那个时代，你有 文中先生认真的描写着栽培的细节，多 时，却因为不合时宜的环境，在不合时 思想，也意谓着你的肉体就随时有可能 少有点让人忍俊不禁。一个意气风发的 宜的节气里过早的凋零了。纵观先生的 变成了无足轻重的的芦苇了。这是时代 理想主义文学青年，沦落到四处飘零的 文字，称其饱学之士当是无愧。他所涉 的悲剧，最终却要由众多的活生生的个 失意失业的自由谋生客，最后是竟成为 一个热衷地方史考证和嗜好实验的准农 业工作者。这种角色的转换太具有黑色 幽默效果了，却是带泪的微笑。因出于 职业的关系，我还是一直留意先生晚年 几篇考证地方史的文章，虽过目已多 年，如今重新拾读，依然被其行文的流 畅整饬、立意的高远新颖而折服，比 如，关于泰顺地方地名的用心稽考，关 于林（鹗）太冲先生的生平及著作的初 考，均显出不斐的功力，很受裨益。 “我生有涯，学而无涯”。这本 书收录文章的时间跨度，算到今年刚好 是一个甲子。如今先生的耄耋晚景也呈 现着应有的安祥。“度尽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人生的胸襟，唯有

泰顺乡人书序小记 廊桥 91 在心灵宁静，没有嚣扰的时候，才会回 详说细写，不要说局外人很难近距离捕 归平实。才会以“宠辱不惊，闲看庭前 捉到位，即便是当事人，因时间的漫 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 延，也常是挂一漏万的。而写在书的前 舒”面对现实。从出书的心得里我能看 面称做序的东西，总要有的放矢有所交 出先生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待，因此，我只能选择要把书稿多读， 的淡泊宁静来了。记得王国维先生在 沉静思索，最后在豁然开朗中觉悟出 《人间词话》里曾有三句宋词来概括治 来。给家宽先生作序就是如是。 学了境界，即第一境界：昨夜西风凋碧 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境界： 写家宽先生的序，我是诚惶诚恐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的。但我又是所有嘱我写序的书中，很 第三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 乐意为之的一种。何由？与众不同！因 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处，我要 他职业与一般我接触的著书立书的方家 记下，赠与先生，可否引申为处世之 不同，比如从教、编辑、写手等所谓文 境？不知先生同意与否。 化人，他们选择性的出版比较强，所写 的也常有保留。对现实常有“犹抱琵琶 是为序 半遮面”之感。因为看多，我也是很理 　　2009年仲春于温州博物馆 解的，建国以来，在一次又一次的暴风 骤雨之中，普罗大众身境常是危如垒 春风化雨，继往而开来 卵，岂可侈求于人？今日，言禁的松 懈，人心的趋同，终于留给了民间更多 —— 为 董 家 宽 先 生 《 忆 昔 抚 今 话 的话语权，从这点上来看，历史不再是 人生》序 一种没有血肉的骨架，而是由万千平凡 的芸芸众生的故事所营构而成。每一个 这些年书看得杂，写得也杂。而 家族的历史都是大历史下的小历史，理 得蒙错爱，常有一些出书方家贤仁嘱我 应值得尊重。古人的家书稗史野记，常 在书前写一点什么，因才识阅历的缘 常比官修的文字更有人性的意味，其朴 由，我是能推则推，倒不是自谦，而是 素真实、不加粉饰的述说，更有着可信 难写。每人的人生轨迹不同，喜好不 与可敬。因此，这些来自民间的记录， 同，个性也有千秋，而一本书由各篇什 虽庞杂，却是一座有着珍宝可发掘的富 组成，往往是作者在不同阶段的代表， 矿。我在日常阅读之余喜稽查家谱，当 而一个人是动态活性的，很多闪光点常 你翻动发黄的纸页、细心拨开其中的雾 转眼既逝，有些又是作者为避讳有意不

92 廊桥 泰顺乡人书序小记 罩，常有惊喜发现——那就是发现事物 一百个家庭的一百年历史的回忆，做为 真实的多面性。事件如此，人物也是如 一本书来出，那将是一部何等好看的民 此。 间史啊，它的价值决不亚于一本官修的 志书。这些年我已陆续的看到不少很有 在读家宽先生的书稿时，他第一 价值的文字个案。桃李无言，下自成 部分是最打动人心、最有历史深度的文 蹊。今天一本又一本各具千秋的“家族 本。他用了白描的手法，以时间为线 史”在众多的像家宽先生这样的用心良 索，以人物出场为依托，充分的表达了 苦的知识分子的努力下，一个又一个 那个时代一个殷实的中产之家的心路历 的 “立此存照”，他们以蚂蚁筑巢般 程，其中涉及的人物很多，所经历的时 的精神，为后世做了基础性和开拓性的 间场景的更替跨越达到百余年，这样的 工作，并开始了量到质的演变过程中， 语境下，他以极为平常的心与朴素的文 这是何其功德无量之事啊。但愿，不久 字，不加粉饰的一一加以记录，这样一 的将来，这本我暂时设想的叫《泰顺： 个家族的百年历就显非常的清晰，更为 百个家族的百年史》图书最终会付之现 可贵的是，他的文字是放在大历史的框 实。今天，家宽先生已走出了厚实的一 架下，并没有因为政治见解的不同而加 步。做为一个文史的研究者，我要感谢 以掩映，而是不含水份的如实的说出 许许多多的像家宽先生一样的写实主义 来。关于他父亲的过世这部分，我们就 的文本作者。正因为有了你们，民间的 可以看出，作者的立场是中性，毕竟父 历史才会薪火传承，不绝如缕。 辈的立场选择这是他的自由，何况那也 是时代的所赋于的，人都具有无法超越 从书稿里，我看到家宽先生是一 时代的局限，由此可知个体本身无所谓 个传统而纯正的知识分子，有着诗、 对错。但有一个时期，我们把阶级上升 书、画的的根基，从陶冶操守上，他又 为一切好恶的标准，而人性真、善、美 是与传统靠得很近的人。我想，中国文 的一面却是全部抹杀，最终引发为一场 化里的“仁、义、礼、智、信”一直为 文化与人性的浩劫。今天，我们反思着 世代所传承，一个人只要能始终保持着 中国的历史，慢慢的体会到，历史与人 这样的渴求，那么，他的心灵是纯粹 物都不是单一的，人类只有以宽容之心 的，离真善美也越近。愿家宽先生能把 态去观瞻，才会有一个公正的考量和完 之传承，春风化雨，继往而开来。 整的答案。在看家宽先生的自传时，我 蓦然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把泰顺 是为序。 庚寅年季冬于鹿城一知斋

一个古廊桥保护者的记事 廊桥 93 一个古廊桥保护者的记事 ◎ 夏碎香 泰顺地处浙南边陲，境内崇山峻 历是翁山翻车事故。1990年5月的一天 岭、重峦叠嶂、壑谷幽深、岗丘交错。 傍晚，我和5位同事到翁山乡调查，返 千百年来，勤劳的山民为求生存，逢山 回泗溪镇途中，乘坐的三轮卡车与一辆 开路，遇水架桥，至今还保存有几百座 拖拉机迎面相撞，这一瞬间，我被吓晕 造型别致、典雅大方的古桥梁，且以其 了，来不及思索是怎么一回事，只听到 较高的历史、科学、艺术价值载入史 “砰”的一声巨响，其他同事就被甩出 册，尤其是结构奇特的木拱廊桥，成为 了车外，还没等我清醒过来，突然听见 世人瞩目古建文化的一颗明珠，吸引了 有人大声喊到“啊呀！夏老师还在车里 众多专家学者和媒体的关注，从地方各 呢！”他们急忙把我扶下车。回头我看 大媒体直到中央电视台纷纷以不同形式 见乘坐的三轮卡车早已被撞到公路边， 对泰顺古廊桥作了专题介绍，国内外游 前轮越出路基，悬挂在公路外沿，脚下 客也慕“中国古廊桥之乡”的美誉纷至 是百米深涧，幸亏路边有一堆沙石挡 沓来。然而，许多人却难以想象，从上 住，否则我和其他同事早已葬身深山峡 世纪七十年代初至二十一世纪初的三十 谷，粉身碎骨。之后，没了三轮车，天 多个春秋，省、市、县文物工作者跋山 又将黑，一行人只好相互搀扶，连夜深 涉水，餐风沐雨，甘苦备尝，为挖掘和 一脚浅一脚走到了泗溪镇。第二天大伙 保护这颗民族瑰宝所付出的心血和汗 又振作精神继续在泗溪进行古廊桥的测 水。 绘、制图。 吃不了苦就考不了古 “考古考古就得吃苦，吃不了苦 就考不了古。”这是省考古界前辈朱伯 上世纪七十年代，泰顺交通条件 慊、任世龙的谆谆教导，我时刻铭记并 非常差，乡村很少有公路。出门三步 言传给我的同事。几十年来，田野考古 岭，看看在眼前，走走要半天，正如古 调查工作极其艰苦，饥、冷、热是常有 代有位诗人路过泰顺时所说的“遥闻前 的，风餐露宿也是常见的，为了调查清 村相对语，绕溪跨涧数里程”，往往行 楚我县的文物资源，我们无怨无悔。 走几十里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 走途中，难得乘一趟三轮卡车和搭一程 “三条桥”上发现宋瓦 拖拉机。期间，多少次死里逃生，与死 神擦肩而过。其中最令人难忘的一次经 泰顺木拱廊桥在我国建筑史上有 着重要的地位。许多专家认为泰顺木拱

94 廊桥 一个古廊桥保护者的记事 古廊桥20多处。从1982年开始，分批次 将我县重要文物古迹列入文物保护单 位。1982年“泗溪上下桥”被列入第一 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989年“泗溪上 下桥”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05年全县18座古廊桥被列为省级文物 保护单位。2006年全县15座古廊桥被列 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廊桥与《清明上河图》中汴水虹桥相 伴廊桥走出大山 似，建桥技术盛于北宋时期，我们南方 的建造技术由北方传入。由于受传统观 1981年10月，在温州市文物普查 念的影响，专家的定论无人怀疑，尤其 工作汇报会上，我作了“搞文物做特色 是古建筑学术权威人士的话更令人坚信 文章，就要唱好古廊桥这出戏”的发 不疑。经调查，清光绪林鹗、林用霖二 言，得到了省、市文物主管部门领导的 人编写的《分疆录·建置·津梁》记载 充分肯定。会议结束后，省文物局领导 “三条桥在七都，此桥最古，长数十 专家为此特地到泗溪实地考察古廊桥。 丈，上架屋如虹，俯瞰溪水旧渐就圯。 当时，泗溪上下桥因文化大革命遭受严 道光间里人苏某独力重建，拆旧瓦有贞 重破坏，破残不堪，四个翼角被毁，两 观年号”。为了考证历史真实性，1982 侧档风板大部分被拆，梁架变形摇摇欲 年11月中旬，邀请原温州市文物专家和 坠，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除此之外还 文物干部专程前往三条桥调查。到达 有三魁薛宅桥、刘宅桥、罗阳登云桥、 后，他们爬到桥屋脊上寻找旧瓦片，当 仙居古廊桥也都面目全非。一座座曾经 时，没有找到《分疆录》中记载的唐代 拥有美丽倩影的古廊桥已黯然失色。文 “贞观”年号的瓦片，却发现了一块刻 物工作者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有“绍兴七年九月十二日开工作瓦”的 旧瓦片，这是我县古廊桥考古的重要发 经过几年文物调查成果的积累， 现。之后，县文博馆同志经过多年的调 1984年，我在《温州文物》上发表了 查研究、考证，2001年原馆长张俊并撰 《泰顺古桥》一文，分类介绍了泰顺的 写了论文《泰顺木拱廊桥发展历史探 古桥梁，并专设“独具一格的木拱桥” 讨》，文中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泰 章节，文中将泗溪上下桥这种结构的桥 顺木拱桥技术荫芽于唐宋时期，成熟于 梁称之为“木拱桥”和“木廊桥”。 明代中期，是本地区不断改良而成，自 1986年7月我带着大量文物普查的资料 成独立发展体系”，这个观点渐渐地被 和照片参加在普陀山召开的浙江省考古 许多学者所认可。该论文还获得中国管 学会成立大会，并在大会上作“泰顺古 理科学院颁发的中国新时期人文科学优 桥”专题发言，引起了与会省内外专家 秀成果二等奖。 学者的关注，会后向我要古廊桥的照片 和资料。1989年8月4日，我又撰写《独 1985年，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结 具一格的泰顺木拱廊桥》一文刊登在 束，共有150多处文物登记在册，其中 《中国文物报》上，竭力向世人介绍泰 顺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一个古廊桥保护者的记事 廊桥 95 1987年5月，我们陪同国家文物局 桥，他应邀兴致勃勃地为泗溪古廊桥题 还廊桥美丽容颜 古建专家、天津大学历史系扬道明教授 词“古建文物，民族精粹”。九十年代 专程考察泗溪古廊桥。之后他赞口不绝 后期，许多专家学者纷纷来访。全国各 八十年代初，泰顺县文物工作者 说，为编辑《中国文物地图集》，他跑 大媒体、中央、省、市电视台先后进行 为抢救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破坏的古廊桥 遍祖国大江南北，考察过无数古桥梁都 报导。“泰顺古廊桥”这颗东方明珠， 到处奔波。维修文物需要大笔资金，而 无法与泰顺古廊桥相媲美，无愧是“江 终于发出璀灿的光芒。 泰顺是贫困县，地方财政拮据，老百姓 南第一例”。当时正在维修泗溪北涧 温饱问题都未解决，谈文物保护是较难

96 廊桥 一个古廊桥保护者的记事

一个古廊桥保护者的记事 廊桥 97 的。于是，只好向省文物局求援，得到 古廊桥的安全。重任在身，当仁不让， 美轮美奂的风采。 了他们的大力支持，并多次下拨文物维 我们积极向省、市、县有关部门反映， 泰顺文博工作者在保护文物工作 修经费，将重要古廊桥进行维修。在维 取得上级领导的大力支持，经协商，泰 修过程中，省文物局几任局长，温州市 顺二中同意修改原有修建方案，并且还 中做出应有贡献，多次受到上级的表 文物处领导多次亲临现场指导，坚持修 同意在桥头做防火墙，增加安全度。 彰，如今我已是年近七旬的白发老人， 旧如旧，恢复原样的维修原则，认真设 1995年5月，修建东泗公路，原设计方 当我写这篇亲历纪实，回顾我和我的同 计方案，精心测绘描图，可以说每一座 案要在泗溪下桥1米处建一座公路桥， 事在保护泰顺古廊桥工作中的喜忧往 廊桥的维修都留下文物工作者辛勤汗 这势必要严重影响廊桥风貌。为保护古 事，心中无限感慨：我爱家乡，我爱廊 水。 廊桥的历史风貌，我们文物工作者据理 桥，廊桥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力争，当仁不让，经交涉，县交通部门 提起保护古廊桥，还有许多感人 最终改变了方案，做出了让步。 的，如三魁镇薛宅村民薛家梅，他念念 不忘家乡古廊桥的保护。1986年春节， 维修仙居桥 薛家梅50寿辰，亲朋好友到他家拜寿， 他向大家表明不做寿宴把办寿酒这笔 仙居桥是我县造型最古朴的木拱 钱用来修缮廊桥，并动员他人有力出 廊桥，具有较高的文物价值，已被编入 力，有钱出钱。还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薛 《中国古桥技术史》。历经300多年风 老太，将自己寿棺卖了200元钱捐资修 风雨雨，已尽显沧桑，残损不堪，岌岌 桥。像这样感人事还有许许多多，枚不 可危。再加仙居桥下游建设水电站，按 胜举。 规划设计，正常水位要淹没木桥支撑 0.50米，经县政府研究决定，将原桥升 当仁不让保护古廊桥 高了1.5米。为保护这一珍贵的历史文 化遗产，县委主要领导亲自召集有关部 时间进入了八、九十年代，泰顺 门负责人专程到现场商讨古桥抢救方 也与全国各地一样，随着经济建设步伐 案，以遏制险情的进一步恶化。同时此 加快，城镇建设如火如荼，到处大兴土 举得到有关部门大力支持，现场捐款 木搞开发，廊桥保护与城镇建设矛盾越 拾多万元。该桥维修工程于2002年2月 来越突出，给文物保护工作带来许多难 27日正式启动，同年7月顺利竣工，历 题。1994年，泰顺二中要将泗溪上桥保 时130天。修复后的仙居桥基本保持原 护范围内的临水殿改建为食堂，这既破 貌，横跨于青山秀水之间，焕发出昔日 坏了古廊桥周围环境风貌，又严重威胁

98 廊桥 绿豆腐